青銅烙鐵在炭火中燒得通紅,跳躍的火光將山洞巖壁映照得如同流淌的鮮血。
十四歲的施夷光——日後名動天下的西施——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單薄的麻衣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微微顫抖的脊背上。
她面前,巨大的火盆如同張開的獸口,吞吐著灼人的熱浪。
兩個身著黑衣、面覆青銅面具的死士,如同石雕般侍立兩側,只有他們手中緊握的、頂端已泛起駭人暗紅的烙鐵,洩露出一絲活物的氣息。
“怕嗎?”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施夷光沒有回頭,只是將低垂的頭顱埋得更深,纖細的脖頸繃成一道脆弱的弧線。
她咬緊下唇,齒間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腥甜,那是她自己咬破的。
怕?這個字眼早已被日復一日的殘酷訓練磨去了稜角。
從被帶離苧蘿村那間臨水的茅屋起,恐懼就像附骨之蛆,日夜啃噬。
但此刻,一種更強烈的、混雜著屈辱與決絕的情緒壓倒了它。
她強迫自己抬起眼,望向那燒紅的烙鐵,火光在她清澈的瞳孔裡跳動,像兩簇不肯熄滅的星火。
“不怕。”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少女特有的清冷,在這壓抑的山洞裡激起微弱的迴響。
范蠡的身影從陰影中踱步而出。
他身著玄色深衣,面容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深邃而冷峻,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正審視著地上跪著的少女,如同在評估一件即將淬火的兵器。
他走到她身側,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裸露的、纖細白皙的右腳踝上。
那裡的皮膚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透出青色的血管。
“記住這一刻,施夷光。”
范蠡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鑿進她的耳膜,“這烙印,是洗不掉的印記,是你重生的起點,也是你揹負的宿命。它將伴隨你,直到使命終結,或是生命盡頭。”
他沒有等待她的回應,只是朝持烙鐵的死士微微頷首。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硫磺與焦糊皮肉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施夷光只覺得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劇痛,彷彿有一塊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了她的骨頭上。
她猛地仰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嗚咽,像受傷的小獸。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鬢髮,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
她死死咬住嘴唇,嚐到了更濃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的石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視野裡的一切都在旋轉、模糊,只剩下那灼燒的痛楚,清晰得如同烙印本身。
時間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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