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順著田倩的額髮滴落，砸在身下焦黑的石階上。
那一聲“田姑娘，別來無恙”，如同淬了冰的針，刺破了她幾乎被絕望淹沒的神智。
她猛地回頭，溼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瞬間繃緊的脊背線條。
雨幕厚重，街巷盡頭立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人披著蓑衣，戴著斗笠，面容隱在陰影裡，只有身形輪廓在電光石火間劈開混沌的夜色。
高大，挺拔，帶著一種久違的、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田倩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李……巖？”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被風雨聲撕扯得破碎。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手，摘下了斗笠。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際，瞬間照亮了那張臉——稜角分明，眉骨處一道猙獰的舊疤斜斜沒入鬢角，正是本該葬身於京城密道亂箭之下的侍衛長李巖！
雨水沖刷著他同樣溼透的臉頰，那雙曾無數次在月光下與她無聲對峙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只映著田倩蒼白如鬼的面容。
“你……”
田倩踉蹌著想要站起，雙腿卻因長久的跪地和刺骨的寒意而麻木僵硬，險些再次跌倒。她扶著冰冷的斷壁，指甲幾乎要摳進焦黑的磚石裡，“你沒死？”
李巖一步步走近，蓑衣上的雨水匯成細流落下。
他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她狼狽不堪的模樣，掃過這片象徵著她所有悲慟的廢墟，最後定格在她沾滿泥汙卻緊握成拳的手上——那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封足以顛覆乾坤的絕筆信。
“差一點。”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卻比記憶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沉重，“亂箭穿身，被丟在死人堆裡。命不該絕，被路過的遊方郎中撿了條命。”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倒是你，田姑娘，為何回來？江南……不好麼？”
田倩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他知道安兒中毒，知道她為何甘冒奇險重返這龍潭虎穴！一股寒意比雨水更冷地爬上她的脊背。
李巖的出現，是巧合？還是……宰相張懷素佈下的又一步棋？
“與你何干？”
她挺直脊背，強迫自己迎上他審視的目光，聲音裡淬著冰，“李侍衛長死而復生，不去尋你的新主子，倒有閒心管起我的死活？”
李巖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別的什麼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新主子？”
他重複了一遍，目光掠過遠處叛軍巡邏火把的微光，“這京城，如今還有真正的主子麼？”
他忽然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此地不宜久留。白狼軍正在全城搜捕持有前朝信物之人。你手裡的東西，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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