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個身材瘦小、動作卻異常靈活的漢子，似乎被人群擠了一下，踉蹌著朝她撞來。
李師師身形微側，手腕似不經意地一拂，那漢子只覺得一股柔韌的力道傳來，非但沒撞上，反而自己腳下不穩，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向李師師，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李師師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彷彿只是掃過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隨即帶著侍女，嫋嫋婷婷地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那瘦小漢子摸了摸腰間——那裡，一個空空如也的荷包，原本是他賴以生存的扒竊工具。
他臉色變幻，最終啐了一口，低聲咒罵：“邪門！”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這一幕，被幾個混在人群裡的“閒漢”看得清清楚楚，關於“李師師身懷異術，能未卜先知，甚至可令近身者失手”的傳言，如同長了翅膀，開始以更快的速度在瓦舍間瘋傳。
接下來的幾日，李師師的身影如同幽靈，出現在不同的瓦舍勾欄。
在“中瓦”的傀儡戲棚外，她“無意”點破了一個設局騙錢的骰子伎倆；
在“裡瓦”的相撲場邊，她“隨口”預言了下一場比試的勝負；
在“朱家橋瓦子”的食攤前，她“指點”一個丟了祖傳玉佩的老者，在城隍廟香爐灰下尋回了失物……
每一次出現都短暫而低調，每一次“靈驗”都伴隨著刻意引導的驚歎和越發離奇的演繹。
李師師的名字，連同“太乙神數”這個神秘莫測的詞，如同野火燎原，迅速燒遍了汴京底層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流言越傳越玄，從尋物算命，漸漸演變成她能“觀星象知國運”，“察地脈斷城防”。
風聲，不可避免地傳到了該聽到的人耳中。
第五日黃昏，殘陽如血，給“州西瓦子”喧囂了一天的場地鍍上一層不祥的金紅。
李師師坐在一個賣胡辣湯的簡陋攤子旁，面前的熱湯氤氳著白氣。
她似乎有些疲憊，微微垂著頭，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無意識地划著旁人看不懂的紋路。
周圍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人流如同被無形的刀劈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裹挾著生鐵般的冰冷氣息，一步步走了過來。
他穿著宋人常見的深色布袍，但過於魁梧的身形、虯結的肌肉，以及那雙鷹隼般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與審視的眼睛，都昭示著他絕非普通百姓。
完顏烏帶。
他徑直走到李師師桌前，巨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沒有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股戰場上磨礪出的血腥殺氣，如同實質般壓迫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幾乎凍結。
賣湯的老漢嚇得手一抖，勺子掉進鍋裡，濺起滾燙的湯汁。
李師師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驚惶，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看著完顏烏帶，眼神空洞，彷彿透過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李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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