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的油脂，沉重得令人窒息。
李師師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桐木古琴光滑的邊緣，那上面曾用茶水繪就的割地條款與金軍營地分佈，早已蒸發無蹤，只餘下冰冷的木紋和一根突兀斷裂的琴絃，如同她此刻緊繃到極致的心絃。
秦頭、七叔，還有幾個雁門殘部的核心漢子圍坐一旁，面色凝重如鐵。
李師師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將在涵虛洞天偷聽到的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以及金人要求的駐軍撤離時限等驚天內幕，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眾人心上。
“童貫老賊！賣國求榮！”一個漢子忍不住低吼出聲，拳頭砸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秦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訊息必須立刻送出！燕青兄弟已冒險將密碼被破的警訊送往宗帥處，但這割地密約，分量更重，需另尋可靠途徑，直抵張叔夜大人案頭！”
“柳鶯。”
李師師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她當時雖未在洞內，但蔡攸出現得太過蹊蹺。我懷疑，是她引蔡攸來的。她一直在暗處盯著我。”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猜測，石室外傳來急促而輕微的叩擊暗號。
七叔那隻獨眼驟然銳利，佝僂的身軀如狸貓般無聲滑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渾身裹在夜行衣裡的瘦小身影閃了進來，氣息微喘。
“秦頭，”
來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張年輕卻佈滿風霜的臉，是負責外圍警戒的“鷂子”，“柳鶯的人，像嗅到血腥的鬣狗，正在瘋狂搜尋李姑娘的下落！她們排查了樊樓廢墟、幾處歌姬舊宅，甚至……開始盯梢與我們有過接觸的幾家米行、布莊！”
石室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金人破譯了密碼，朝廷高層在秘密賣國，而最致命的毒蛇柳鶯，正循著血腥味步步緊逼。
雁門殘部這個剛剛燃起的火種，隨時可能被掐滅在襁褓之中。
“不能坐以待斃。”
李師師抬起頭，眼中那抹驚惶已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沉靜取代，“柳鶯的目標是我，是我身上的‘雁門鎖關’圖，是可能掌握在我手中的任何秘密。必須讓她，讓金人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秦頭目光灼灼：“姑娘有何良策？”
李師師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昏黃的火把將她的身影拉長，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宛如一幅神秘的剪影。
“金人篤信占卜巫蠱，崇尚武力，卻也敬畏鬼神玄異。柳鶯潛伏汴京十年，精於算計，最忌憚的，便是她無法掌控的變數。”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我要在汴京的勾欄瓦舍，散佈一個謠言——李師師，通曉‘太乙神數’，能窺天機，斷吉凶！”
“太乙神數？”
秦頭眼中精光一閃，“前朝秘傳的推演神術？姑娘是想……”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李師師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讓金人，讓柳鶯，把眼睛從我背上的圖，從我可能傳遞的情報上挪開，去追逐一個虛無縹緲的‘神算’之名。而我們要做的，是給這個‘神算’之名，找一個足夠誘人、也足夠致命的‘應驗’之地！”
她走到石桌前，蘸著碗底的水漬，在粗糙的桌面上快速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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