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絲綢碎片飄落在地，刺骨的寒風瞬間舔舐上李師師裸露的肌膚，激起一片細密的戰慄。
火把的光在她背上那幅繁複詭譎的硃砂刺青上跳躍，如同流淌的暗血。
帳簾掀開處，那身著宋軍高階甲冑的將領和他身後的金兵侍衛，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那片刺目的圖案上。
空氣凝滯得如同凍住的油脂。
將領眼中的驚疑、貪婪與殺意交織變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那“張邦昌投誠密文”的名頭懾住。
他身後的金兵侍衛則顯得更加茫然，他們聽不懂漢話，只看到這個女人撕裂了衣服，露出背上的圖，而他們的元帥……帳內無聲無息。
李師師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讓那幅刺青在寒風中更清晰地暴露，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反而讓她瀕臨崩潰的神經強行繃緊。
她不能退，不能抖，一絲一毫的怯懦都會讓這脆弱的謊言瞬間崩塌。
“怎麼？”
她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尖銳，目光如冰錐般刺向那宋軍將領，“張相爺的密文，爾等也要查驗不成？耽誤了元帥的大事，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她刻意加重了“元帥”二字，目光掃過那兩個金兵侍衛。
那將領臉色微變。
張邦昌如今在金宋之間地位微妙，是金人極力拉攏的物件，他的“密文”確實非同小可。
而帳內元帥毫無聲息，更讓他投鼠忌器。
他不敢貿然闖進去檢視元帥情況，更不敢在未得命令的情況下處置這個聲稱帶著張邦昌密信的女人。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李師師敏銳地捕捉到將領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
她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撞到將領身上，逼得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滾開！”
她厲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我要去向張相爺覆命！誰敢阻攔，便是與張相爺為敵，與元帥的大計為敵！”
她不再看他們，裹緊殘破的衣衫，將那枚緊攥在手心、幾乎被汗水浸透的冰冷兵符更深地藏進袖中，挺直背脊，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從將領和侍衛之間硬生生擠了過去！
寒風裹挾著雪沫撲面而來，刮在臉上生疼。
李師師腳步踉蹌卻不敢停歇，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幾道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追隨著她。
她不敢回頭，不敢去想帳內昏迷的完顏宗望何時會醒來，不敢去想那將領是否會回過神派人追捕。
她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
立刻！
馬上！
她憑著來時的記憶，在迷宮般的營帳間跌跌撞撞地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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