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反應過來，“在裡間歇著，箭傷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失血過多，還有些虛。”
“夠了。”
李師師站起身，“帶我去見他。”
昏暗的裡間，燕青靠坐在一堆乾草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到李師師的模樣，劍眉瞬間擰緊：“師師？你怎麼……”
“燕大哥，我需要你死一次。”
李師師開門見山，將兵符和當前的絕境快速說了一遍，“……只有用送葬的隊伍，才能避開金人的嚴密盤查，將火藥運進城。而棺材裡的人，必須是你。”
燕青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恐懼，只有一種磐石般的沉穩。
他看了一眼李師師手中那枚象徵千軍萬馬的兵符，又看了看她凍得發青卻異常堅定的臉，緩緩點頭：“好。我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怎麼死？”
“假死。”
李師師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龜息散’，服下後十二個時辰內氣息全無，脈象消失，與死人無異。但十二個時辰後，若無解藥，便真會心脈衰竭而死。”
燕青接過瓷瓶，毫不猶豫地拔開塞子，將裡面灰白色的藥粉倒入口中，就著旁邊破碗裡的冷水嚥下。
藥效發作極快，他的臉色迅速變得灰敗，呼吸肉眼可見地微弱下去，身體也軟軟地癱倒在乾草堆上，如同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老葛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葛伯，立刻準備棺材和火藥！要快！”
李師師吩咐道，“棺材要厚重，夾層裡藏火藥。另外，找些石灰和硃砂來。”
風雪呼嘯的黎明時分，一支披麻戴孝、抬著厚重黑漆棺材的送葬隊伍，艱難地行走在通往汴京南薰門的官道上。
紙錢在狂風中翻飛，瞬間被白雪覆蓋。
領頭的“孝子”一身重孝，哭得撕心裂肺，正是老葛。
而扶棺而行、頭戴白花、面容悲慼憔悴的“未亡人”，正是李師師。
守城的金兵和投誠的宋軍懶洋洋地縮在門洞裡避風，看到送葬隊伍，不耐煩地揮揮手：“晦氣！查什麼查！快滾快滾！”
棺材被順利抬進了城。
然而，就在隊伍穿過南薰門，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時，異變陡生！
巷子前後，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十幾條黑影，堵住了去路。
為首一人，身披黑色斗篷，風帽下露出一張豔麗卻冰冷如毒蛇的臉——正是柳鶯！
“李大家，”柳鶯的聲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目光掃過那口黑漆棺材，“風雪送葬，真是感人至深啊。只是不知這棺材裡，躺的究竟是誰？又裝著些什麼好東西？”
抬棺的幾名“腳伕”（實為雁門殘部兄弟）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悄悄摸向藏在孝服下的短刃。老葛的哭聲戛然而止，獨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李師師的心沉到了谷底。
柳鶯果然如影隨形！她強自鎮定，上前一步，將老葛擋在身後，臉上悲色更濃：“柳鶯姑娘，我夫君新喪，屍骨未寒，你何苦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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