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同發了狂的巨獸，撕扯著汴京城殘破的軀體。
昔日繁華的街巷，此刻只剩下斷壁殘垣在風雪中嗚咽，金兵的呼喝與百姓的哭嚎交織，織成一張絕望的網。
李師師蜷縮在福壽材鋪角落一堆冰冷的麻布下，聽著外面世界崩塌的聲音。
兵符緊貼著她的心口，那枚小小的狼頭青銅符，冰冷而沉重，像一塊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她成功了，念奴帶著真正的密信和兵符拓印，已如一滴水融入難民的大潮，流向城外渺茫的希望。
可代價呢？燕青服下龜息散，生死未卜；老葛和那些雁門殘部的兄弟，在柳鶯虎視眈眈的監視下，如同困在籠中的鳥雀；而她自己……
“砰！”
一聲巨響，材鋪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粗暴地撞開，寒風裹挾著雪沫和濃重的血腥氣瞬間灌入。
幾個身披黑色斗篷、臉上蒙著黑巾的身影闖了進來，動作迅捷如鬼魅，為首那人，身形窈窕，即使蒙著臉，那雙在昏暗油燈下依舊冷冽如寒星的眼眸，李師師一眼便認了出來——柳鶯！
“李大家，風雪交加，躲在這裡，不嫌晦氣麼？”
柳鶯的聲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慵懶，目光卻銳利如刀，掃過堆滿棺材的逼仄空間。
她身後，幾個黑衣人無聲散開，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李師師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
柳鶯終究還是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她強壓下翻湧的恐懼，從麻布堆中緩緩站起身，臉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柳鶯姑娘，追得真緊。這亂葬崗旁的棺材鋪，也值得你親自踏足？”
“值得，當然值得。”
柳鶯輕笑一聲，緩步上前，目光落在李師師微微敞開的衣襟處，那裡，兵符的輪廓隱約可見，“尤其是你身上帶著元帥的兵符，還有……張相爺的‘密文’？”
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帶著濃濃的嘲諷。
李師師瞳孔微縮，知道那夜的謊言已被徹底戳穿。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棺材板。
“拿下！”
柳鶯不再廢話，冷聲下令。
兩名黑衣人如餓狼般撲上。
李師師本能地掙扎，手指在冰冷的棺木上劃過，試圖尋找任何可以反抗的武器。
但連日來的心力交瘁和寒冷早已透支了她的體力，反抗如同螳臂當車。
一隻冰冷粗糙的手狠狠捂住她的口鼻，另一隻手粗暴地扭住她的胳膊，劇痛傳來，她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袖中的兵符被輕易搜走，落入柳鶯手中。
柳鶯掂量著那枚冰冷的狼頭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元帥丟了這寶貝，可是雷霆震怒。李師師，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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