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人緩緩坐下,端起面前粗瓷茶碗,啜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湯。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疲憊的沉重。
放下茶碗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底粗糙的釉面。
忽然,他的指尖頓住了。
那並非普通的粗糲。
碗底釉面之下,似乎有幾道極其細微、刻意為之的劃痕。
指腹傳來的觸感,是幾個熟悉的、扭曲的符號——雁門密碼中代表“安”與“待機”的標記!
燕青(此刻的“說書人”)的心臟猛地一跳,如同被冰冷的針紮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手指依舊在碗底緩緩移動,感受著那細微的刻痕。
是巧合?還是……聯絡?
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面上依舊是那副說書人慣有的、帶著幾分市儈和滄桑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繼續講那李娘子如何懷抱琵琶投身火海,完成最後的絕唱。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瞥向了茶坊臨街的窗外。
斜對面,一家成衣鋪子的屋簷下,一個穿著藕荷色布裙、身形瘦小的女子,正踮著腳尖,費力地將一個巨大的、用竹篾和彩紙糊成的風箏掛上簷角。
那風箏樣式奇特,並非尋常的燕子或蝴蝶,而是由九個大小不一的圓環串聯而成,環環相扣,在午後微涼的春風裡輕輕晃動。
九連環風箏!
燕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那風箏!那是“雁門殘部”約定中,代表“反攻籌備就緒,等待指令”的最高級別訊號!
掛風箏的女子動作麻利,掛好後,還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最下面的一個圓環,調整了它的角度。
然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左右張望了一下,便低著頭,快步融入了街角稀疏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是念奴!
燕青幾乎要控制不住站起身的衝動。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
自那場焚天大火後,他如同喪家之犬,在汴京的廢墟和陰影裡東躲西藏,聯絡斷絕,音訊全無。
他以為一切都已結束,以為李師師用生命點燃的烽燧,最終只照亮了絕望的深淵。
可這碗底的密碼,這簷下的風箏……它們像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火星,微弱,卻帶著灼人的溫度,瞬間點燃了他幾乎冷卻的血。
“……李娘子最後看了一眼汴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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