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初雪總是提前而至，似乎急於為這座古老而繁華的城市披上銀裝。
如鹽粒般細碎的冰晶紛紛揚揚地灑落，宛如一場盛大的慶典，將整個世界裝點得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然而，這美麗的雪景無法掩蓋歲月流逝帶來的滄桑與變遷。
那原本鮮豔奪目的書肆招牌，如今已褪去色彩，黯淡無光。
一陣寒風吹過，那些沾染在招牌上的雪花，彷彿失去支撐，簌簌作響地飄落，然後悄然鑽進站在門口的年輕書生陳硯的衣領，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縮起肩膀。
陳硯一邊搓著手，試圖驅散些許寒意，一邊將視線投向店內那張佈滿塵埃的書架。
只見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或嶄新或陳舊的書籍，無一不顯得落寞和孤寂。
畢竟，經歷過那場慘烈戰爭後的十年間，曾經無比繁榮昌盛的汴京早已今非昔比，就連這些承載著知識與智慧的書本，似乎也感受到了時代的變化，散發出一種蕭瑟淒涼之感。
就在這時，陳硯突然注意到一個位於角落的位置，那裡有一本破舊不堪的線裝書，正以傾斜的姿態倚靠在一旁。
它的封面不知何時已經丟失，只剩下裡面泛黃的書頁，以及邊緣處被墨汁浸染過的痕跡。
仔細辨認，還能隱約看出上面印著“樊樓遺事”四個大字。
看到這裡，陳硯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瞬間激起無數波瀾。
樊樓，那個在汴京人口耳相傳中已化為傳奇與灰燼的名字。
他幾乎是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半本殘卷。書頁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翻動時帶著陳年塵土和黴變的氣息。
裡面的文字零散不成章法，多是些宴飲歌舞的瑣碎記載，間或夾雜著幾段殘缺的曲譜，工尺譜的符號旁，竟用蠅頭小楷標註著古怪的方位與數字——“酉時三刻，南薰門內柳”、“角聲三轉，伏兵左翼”。
這些標註雜亂無章，像孩童的塗鴉，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刻意。
陳硯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一處被蟲蛀蝕的小洞旁，那裡殘留著半句模糊的批註：
“……按譜尋聲，可得……”後面的字跡被蛀蝕殆盡。
他心頭疑竇叢生，抱著書卷匆匆返回賃居的陋室。
油燈如豆，映照著陳硯專注的側臉。
他將殘譜鋪在案上，對照著書中那些零散的工尺譜符號，試圖拼湊出一點旋律的輪廓。
有些段落殘缺得太厲害，他只能憑感覺填補。
指尖在破舊的琴絃上撥弄，不成調的樂音在狹小的斗室裡斷斷續續地響起，艱澀而喑啞。
忽然，一段相對完整的譜子躍入眼簾，標註著“《蘭陵王》破陣”。
他精神一振，凝神細看，手指在琴絃上試探著勾挑。
幾個音符流瀉而出，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琵琶聲，穿透薄薄的板壁，從隔壁院落幽幽傳來。
那琵琶聲初時低迴，如冰泉嗚咽，幾個轉折後，旋律陡然拔高，變得急促而鏗鏘，竟與他指下剛剛撥響的《蘭陵王》片段隱隱相合！
陳硯驚得指尖一顫，琴絃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隔壁的琵琶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寂死
。簌簌落雪外窗有只
。鼓擂裡腔在心的硯陳
。出而門推，外上披，琴下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