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二年的臨安城,正值暮春時節,微風輕拂,帶來了絲絲涼意和溼潤氣息。
這股帶著西湖水汽的春風,輕輕掠過御街兩旁高高懸掛的酒旗,彷彿也沾染了些許酒香。
醉仙樓內,熱鬧非凡。
悠揚動聽的絲竹管絃之聲此起彼伏,但卻難以掩蓋住人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時發出的喧鬧聲。
原來,今晚乃是知府大人設宴款待賓客之日。
一時間,臨安城中那些有身份地位的官員紳士以及富商巨賈們紛紛前來赴宴,將這座三層高的樓閣擠得滿滿當當。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脂粉香氣與濃烈的酒氣相互交織,讓人不禁有些陶醉其中。
就連那精美的雕樑畫棟之間所點綴的五彩燈籠,此刻看起來似乎也變得朦朧而迷離起來。
梁紅玉靜靜地端坐在角落裡那張精美的錦墩之上,懷中緊緊抱著一把古色古香的琵琶。
她身著一襲素雅的青色褙子,衣袂飄飄,宛如仙子下凡;頭髮簡單地盤起,只用一支樸素的銀色簪子固定住,沒有過多華麗裝飾,但卻顯得格外清新脫俗、氣質高雅。
相比之下,周圍那些盛裝打扮、珠翠環繞的樂伎們則顯得有些俗氣和庸俗不堪了。
只見梁紅玉微微低垂雙眸,目光專注地落在手中的琴絃之上。
她那修長而白皙的手指輕輕撥動著琴絃,彷彿每一根弦都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隨著手指的移動,一曲悠揚動聽的《塞上曲》如潺潺流水般從琴中流出,錚錚淙淙,響徹整個房間。
這首曲子原本就是以悲壯激昂著稱,如今經梁紅玉之手演繹出來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在這滿耳都是靡靡之音的環境之中,猶如劈開了一道清澈凜冽的寒泉,讓人不禁為之精神一振!
知府趙德明正唾沫橫飛地吹噓新修的河堤如何固若金湯,梁紅玉的目光卻落在他手邊那捲攤開的賬冊上——那是方才師爺呈上來的“河工物料支用明細”。
“……石料三千方,計銀一萬五千兩!”
趙德明肥厚的手指敲著賬冊,滿面紅光。
梁紅玉的指尖在弦上頓了一瞬。
她記得清楚,半月前在碼頭,聽兩個愁眉苦臉的採石工嘀咕,說官家壓價,上好的青石一方只給二兩銀。
三千方?
她心頭冷笑,指尖猛地一劃,琵琶弦迸出一聲裂帛般的銳響,驚得滿座一靜。
“大人,”她放下琵琶,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了滿堂酒氣,“小女子斗膽,方才聽大人念這石料數目,倒想起一樁趣事。”
趙德明被打斷,有些不悅,但見這新來的樂伎容色清麗,氣度不凡,又壓著火氣:
“哦?什麼趣事?”
梁紅玉緩步上前,目光掃過那賬冊,過目不忘的本事讓她瞬間將關鍵數字刻入腦海。
“前幾日路過城南‘積善堂’,聽幾位採石匠人閒談,說如今青石市價,一方不過二兩銀。大人賬上記的,卻是五兩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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