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後殿的陰影濃得化不開，只有供桌上兩盞長明燈搖曳著微弱的光。
戌時已過，梁紅玉的身影才如一片輕羽飄入殿內。
她並未走向韓世忠，而是徑直停在一尊斑駁的泥塑判官像後，指尖拂過積塵的供桌邊緣。
“韓大人來得早。”
她聲音不高，卻驚得角落裡的韓世忠心頭一跳。
他自認藏得極好，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昨夜牆後的影子，”
梁紅玉轉過身，月光透過破窗欞，恰好照亮她半邊清冷的臉，“是金人豢養的‘夜梟’，專司盯梢刺探。城南廢宅區，有他們的一個暗樁。”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卻讓韓世忠瞬間繃緊了脊背。
昨夜那如芒在背的窺視感，竟已被她查清底細！
“你如何得知？”韓世忠從陰影中走出，眉頭緊鎖。
梁紅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袖中滑出一枚小巧的銀質耳墜，形如振翅的飛蛾。
“醉仙樓頭牌柳鶯兒，前日新得的玩意兒。金人細作慣用此物傳遞訊息，塞入耳中，遇熱則顯影。”
她指尖微動，耳墜在長明燈焰上輕輕一掠，燈油燻烤下，墜子內壁竟隱隱顯出幾行細如蚊蚋的契丹小字。“他們盯上疤臉劉，也盯上了你我。”
韓世忠接過那枚猶帶餘溫的耳墜，指腹摩挲著內壁細微的凹凸，心頭寒意更甚。
金人的觸角，竟已無聲無息地探入臨安最繁華的風月場。
“被動挨打，不如主動設局。”
梁紅玉的聲音在空曠的後殿裡格外清晰，“韓大人可知，風月場中最厲害的武器，並非刀劍？”
韓世忠一怔。
“是‘欲擒故縱’。”
她唇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柳鶯兒這枚耳墜，便是餌。金人既想探疤臉劉的蹤跡，我們便送他們一個‘疤臉劉’。”
三日後，西子湖上，一艘不起眼的畫舫隨波輕蕩。
舫內，一位身形魁梧、臉上覆著半張猙獰面具的“疤臉劉”，正與幾個“北地豪商”推杯換盞。
面具下的韓世忠渾身不自在，濃烈的脂粉氣混雜著酒氣，燻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對面扮作商賈的，正是他精心挑選的親兵，此刻也個個麵皮緊繃，眼神飄忽。
“疤臉劉”粗聲大氣地抱怨著朝廷苛政，痛罵金人殘暴，言語間不經意透露出幾處“義軍秘密據點”。
他對面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商人”聽得格外仔細，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眼底精光閃爍。
畫舫外，另一艘更小的烏篷船靜靜泊在垂柳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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