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軍營，號角撕破黎明前的死寂。
帥帳內燈火通明，韓世忠眼底佈滿血絲，沙盤上的小旗被他捏得幾乎變形。
斥候帶回來的訊息比蘇婉臨死前的囈語更令人窒息——金軍前鋒已突破淮水防線，主力正星夜兼程撲向長江，留給他們的時間，不足兩日。
“張俊的援兵呢？”韓世忠聲音嘶啞，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副將王彥面如土色：“報將軍，張都統制……說糧草未齊，需再等三日！”
“三日？”
韓世忠一拳砸在沙盤邊緣，木屑紛飛，“金虜的鐵蹄明日就能踏到江邊！”
他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立於帳角的梁紅玉。
她已換上親兵皮甲，肩頭草草包紮的布條滲著暗紅，目光卻沉靜如古井，只盯著沙盤上代表長江天險的那道藍色綢帶。
“報——！”
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跌撞入帳，“金軍……金軍繞開瓜洲渡，從西面蘆葦蕩突襲！李都頭……李都頭所部被圍在焦山坳！”
帳內瞬間死寂。
焦山坳形如口袋，三面環山，一面臨江，易進難出。
李都頭帶去的五百精銳，是韓世忠手下最能打的老兵。
韓世忠臉色鐵青，他手頭僅剩不足三千人，若分兵去救，主營空虛，金軍主力一旦壓上，長江防線頃刻崩潰。
“我去。”
梁紅玉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破凝滯的空氣。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王彥忍不住低喝：“胡鬧！那是戰場！你一個……”
“我有法子進去，也有法子帶人出來。”
梁紅玉打斷他，徑直走到沙盤前，指尖點向焦山坳唯一臨江的豁口，“此處水流湍急，暗礁密佈，金軍水師大船進不來，小艇又難控。他們必是從陸路包抄，堵死了山口。”
她抬頭看向韓世忠，“給我二十個熟悉水性的好手，十條快船，今夜子時，我能送糧進去。”
韓世忠盯著她，喉結滾動：“糧從何來？營中存糧，只夠三日。”
梁紅玉解下腰間一枚小巧的銅印——那是醉仙樓調撥銀錢的私章。
“糧，我去籌。人，將軍給我。”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要信得過、嘴嚴的。”
韓世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然：“王彥，挑二十個‘夜不收’，全聽梁姑娘調遣！”
臨安城醉仙樓，絲竹聲早已被一種緊繃的寂靜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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