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紅玉目光轉向簌簌發抖的蘇婉，聲音陡然轉厲，“蘇姑娘指證我時，我正在醉仙樓後院，教小荷辨識新到的洞庭春茶。庫房的老張頭，灶上的李嬤嬤，還有當晚在後巷收泔水的王老五，皆可作證！蘇姑娘，你‘親眼所見’的，莫非是我的鬼魂？”
蘇婉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我……我許是看錯了時辰……”
“看錯時辰？”
梁紅玉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那姑娘腕上這隻水頭十足的翡翠鐲，是城東‘寶慶樓’上月才到的滇南新貨，價值百金。還有廳中那盆十八學士山茶，乃臨安花匠陳三的獨門手藝，一季只育三盆，非豪富之家不可得。敢問蘇姑娘，一個父母雙亡、倉皇逃難的孤女，如何得來這些？”
韓世忠如遭雷擊，猛地看向蘇婉腕間那隻翠色慾滴的鐲子。
他安置蘇婉時，只給了些尋常衣物和銀錢，何曾置辦過這些？
“表哥！她血口噴人！”
蘇婉尖叫起來，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這些都是……是爹孃留下的念想！我拼死帶出來的！”
“是嗎？”
梁紅玉冷笑，“那姑娘盜信時，袖中漏下的香灰，又作何解釋？”
她指向案上密函殘骸一角那點不起眼的灰白痕跡，“此乃‘迦南香’，產自西域，價比黃金，專供宮中貴人。醉仙樓用的不過是尋常檀香，而我，”
她抬手拂過自己素淨的衣袖，“從不薰香。”
“你胡說！”
蘇婉猛地站起，臉上柔弱盡褪，眼神變得陰鷙狠厲，“你這賤人，休想離間我表哥！”
她袖中寒光一閃，竟是一柄淬毒的短匕，直刺梁紅玉心口！動作快如閃電，哪裡還有半分嬌弱模樣！
“婉兒！”韓世忠驚駭怒吼。
梁紅玉早有防備，腰間軟劍如靈蛇出洞，“錚”一聲格開匕首。
兩人在狹窄的帥帳內瞬間交手數招，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蘇婉招式刁鑽狠辣，全然不是中原路數。
梁紅玉軟劍纏住匕首，順勢一絞，蘇婉手腕劇痛，匕首脫手飛出。
梁紅玉劍尖一挑，劃破了她肩頭衣衫，露出一小片肌膚——上面赫然刺著一隻猙獰的狼頭刺青！
“金國‘鐵狼衛’！”
韓世忠失聲驚呼，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蘇婉踉蹌後退，撞在兵器架上，嘴角溢位一縷黑血。她看著韓世忠，眼中怨毒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交織：“表哥……你終究……還是信了她……”
她聲音漸弱，帶著詭異的笑意，“也好……黃泉路上……不孤單了……兀朮元帥……十萬大軍……已至淮水……三日後……渡江……”
話音未落，她頭一歪，氣絕身亡。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噼啪爆出一個燈花，映著韓世忠慘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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