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篷馬車在顛簸中不知行了多久,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轆轆聲逐漸被鬆軟的泥地吞嚥。
陳圓圓蜷在車廂角落,袖中緊攥的銀剪硌得掌心生疼。
車簾縫隙漏進的光線由濃稠的夜色轉為灰白,又漸漸染上稀薄的晨光。
薰香混著皮革的濁氣令人窒息,她閉著眼,耳畔卻始終迴盪著醉仙樓後門龜奴倒地的悶響,以及那評彈戛然而止時刺耳的餘音。
車停了。
簾外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威嚴的呼喊聲,彷彿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
緊接著,伴隨著那陣呼喊而來的還有一陣沉悶而壓抑的聲音——那是巨大厚重的門樞正在緩緩轉動所發出的聲響!
這聲音如同來自地獄深處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一股完全不同於江南地區那種溫潤潮溼水汽的奇異勁風猛然衝入車廂之中。
這股風中瀰漫著濃厚的塵土味道以及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肅殺之氣。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她就已經像一隻待宰羔羊一樣被人從車上狠狠地拖拽下來。
由於事發太過突然,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動作便摔倒在地,但好在經過幾番狼狽不堪的掙扎之後終於勉強站起身子穩住身形。
當她抬起頭來望向遠方時,頓時被眼前出現的景象給驚呆了:
只見一座氣勢恢宏且莊嚴肅穆無比的府邸赫然屹立在那裡!
這座府邸的圍牆高聳入雲,看上去堅不可摧;而它那扇硃紅色油漆塗刷而成的大門則緊緊關閉著,沒有絲毫要開啟的跡象。
唯有旁邊的側門上敞開著一個小小的門洞可供出入,並且在這個門洞上方懸掛著一塊用烏木製成並鑲嵌有金色字型的匾額,上面龍飛鳳舞般地書寫著敕建國舅府六個大字。
這些字猶如鋼鐵鑄就一般冰冷堅硬,透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威壓感。
門楣兩側蹲踞的石獅,眼珠是整塊墨玉雕成,空洞地俯視著來客,透著無聲的威壓。
沒有給她片刻喘息,兩個面無表情的粗壯僕婦一左一右挾持著她,穿過幾重垂花門,繞過影壁迴廊,最終將她推進一處僻靜的院落。
院門“哐當”一聲在身後合攏,落了鎖。
小院不大,三間正房,兩側廂房,院中一棵老槐樹虯枝盤結,樹下石桌石凳,倒也清幽。
然而高牆聳立,牆頭覆著青瓦,瓦楞間探出尖銳的鐵蒺藜,在晨光下閃著寒芒。這分明是一座精緻的囚籠。
她被安置在西廂房。
房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櫃一鏡,倒也乾淨。
僕婦放下一個包袱,裡面是幾件素淨的換洗衣物,便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重新鎖上了院門。
陳圓圓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院牆極高,只能望見一線灰白的天空。
院外隱約傳來巡邏兵丁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的鏗鏘聲,更添幾分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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