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圓圓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中沒有逃離樊籠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責任與刻骨的恨意。
田弘遇,還有那些沾滿姐妹鮮血的劊子手,她絕不會忘記。
抵達寧遠總兵府後,吳三桂果然沒有食言。
他撥給陳圓圓一座清幽的獨立小院,並指派了一名姓趙的親兵隊正負責教導她騎射。
趙隊正是個四十歲上下的漢子,面龐黝黑,沉默寡言,但教習起來卻極為認真嚴格。
起初的日子異常艱難。
關外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沉重的硬弓,陳圓圓用盡全力也拉不開一半。
騎上那匹高大的遼東駿馬,顛簸搖晃讓她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大腿內側更是磨得血肉模糊。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汗水浸透了衣衫,手掌磨出了血泡,又結成厚厚的繭。
趙隊正眼中偶爾會掠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嬌弱的江南女子竟有如此韌勁。
吳三桂偶爾會來校場觀看。
他負手而立,看著陳圓圓一次次從馬背上摔下,又一次次倔強地爬起,重新控韁,拉弓。
她摔得狼狽,汗水混著塵土沾在臉上,髮髻散亂,但那雙眼眸卻越來越亮,像淬鍊過的寒星。
他心中那份興趣,漸漸沉澱為一種複雜的欣賞。
這個女人,和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陳圓圓的心思卻全在別處。
她敏銳地察覺到,吳三桂的書房是整座總兵府守衛最森嚴、也是秘密最多的地方。
她以“紅袖添香”為名,開始嘗試接近。
起初只是送些茶水點心,安靜地在一旁研墨。吳三桂忙於軍務,或與幕僚議事時,她便垂首侍立,彷彿一尊美麗的擺設。
她耳力極佳,又刻意留心,那些關於糧秣調運、關防部署、乃至與蒙古各部交涉的零星話語,都被她不動聲色地記在心裡。
一日午後,吳三桂在書房召見幾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後,似乎極為疲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案頭攤開著一張繪製精細的輿圖。
陳圓圓輕手輕腳地為他換上一盞熱茶,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張圖——山川河流,關隘城堡,密密麻麻標註著駐軍番號與兵力,頂端赫然寫著“遼東佈防總圖”!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機會稍縱即逝。
吳三桂似乎只是小憩片刻。陳圓圓強作鎮定,研墨的手卻微微發顫。
她瞥見吳三桂隨手將圖捲起,塞進書案旁一個放置雜物的紫檀木匣裡,並未上鎖!
他起身,對陳圓圓道:“本帥去巡營,你好生收拾書房。”
說罷便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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