擷芳樓後巷的鬼魅人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陳圓圓心頭漾開一圈圈冰冷的漣漪。
官府盤查的衙役剛撤走不到兩個時辰，應天府簽發的封條便帶著官印的硃紅，像兩道猙獰的傷疤，交叉貼在了擷芳樓緊閉的大門上。
樓內死寂一片，白日里殘留的脂粉香混合著未散盡的酒氣，在空蕩的廳堂裡浮沉，透著一股頹敗的蕭索。
陳圓圓獨自坐在後院自己那間臨水的廂房裡，燭火在她沉靜的側臉上跳躍，映得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深不見底。
袖中那片染血的暗黃紙屑，此刻重逾千斤。
窗外，秦淮河的槳聲燈影依舊，只是不再屬於擷芳樓。
她苦心經營的情報網，在周世顯暴斃的驚雷中甫一顯露雛形，便被這突如其來的封禁攔腰斬斷。
更讓她心悸的是那黑暗中窺伺的目光——絕非官府中人那般堂皇正大，而是帶著毒蛇般的陰冷和禿鷲般的貪婪。
東林密冊的殘片，如同一塊滴血的鮮肉，引來了群狼環伺。
“姑娘，”
門外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呼喚，是負責採買的啞婆。
她不會說話，卻有一雙能穿透人心的眼睛。
啞婆比劃著：後門有生面孔徘徊，不止一撥，像是江湖人，又像是……軍漢。
陳圓圓心頭一凜。
軍漢？
應天府的兵丁她認得，絕非這等鬼祟行徑。
難道是……她猛地想起吳三桂離去時那深沉難測的眼神。
不，不會是他。
他既已將自己遣返，便不會在此時此地節外生枝。
那會是誰？田弘遇的餘黨？還是……那紙屑真正的主人？
她起身走到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
指尖拂過冰冷的鏡面，那夜在寧遠看到的血火幻象似乎又要破鏡而出。
山海關……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
眼下擷芳樓已成眾矢之的，留在這裡，無異於坐以待斃。
必須走！
而且要快！
啞婆再次急促地比劃：前門被封，後門被盯死，院牆外也有人影晃動。
陳圓圓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妝匣底層那支不起眼的素銀簪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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