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的黑暗彷彿凝固的墨汁，陳圓圓在徹骨的冰冷與錐心的疼痛中浮沉。
獄卒那句“三日後處決”如同淬毒的釘子，釘進她混沌的意識。
三日後……
她艱難地動了動被汙水泡得發白的手指，觸碰到腰間僧袍撕裂處粗糙的布縷。時間，成了最鋒利的刀。
第二日深夜，鐵門刺耳的摩擦聲再次撕裂死寂。
燈籠昏黃的光暈下，兩個獄卒拖著一個沉重的麻袋進來，粗暴地扔在隔壁空牢房的乾地上。
麻袋蠕動著，發出微弱的嗚咽。
“媽的，晦氣！又是個死囚。”
粗嘎嗓門的獄卒啐了一口，“還是個啞巴，連叫喚都不會。”
“上頭說了，這娘們身份要緊，得有人‘陪’著上路，省得黃泉路上孤單。”
陰沉聲音帶著殘忍的戲謔，“就扔這兒，反正也活不過明晚。”
腳步聲遠去，牢門重新鎖死。
陳圓圓蜷縮在汙水中，目光卻穿透黑暗，緊緊鎖住隔壁那團蠕動的陰影。
一個啞巴女囚……天賜良機。
她閉上眼，慧明大師在五臺山風雪中傳授的易容要訣，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骨骼的微調，肌肉的走向，甚至氣息的模擬。
這具殘破的身體裡，最後的力量開始凝聚。
第三日黃昏，水牢的甬道里響起了不同以往的、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鎧甲摩擦的鏗鏘聲由遠及近，帶著肅殺的寒意。
燈籠的光比往日更亮，照亮了為首軍官冰冷的臉。
“陳氏。”
軍官的聲音毫無起伏，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石板，“奉攝政王鈞令，子時三刻，明正典刑。”
沒有回應。
汙水中的身影一動不動，彷彿早已氣絕。
軍官皺了皺眉，示意獄卒開門。
鐵鏈嘩啦作響，牢門被拉開。一個獄卒捏著鼻子，壯著膽子用長杆捅了捅水中的人影。
“大人，好像……沒氣兒了。”
軍官邁步上前，靴子踩在溼滑的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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