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停留，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在密林中亡命奔逃，直到確認徹底甩脫追兵，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頹然倒下。
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白雪，刺骨的寒冷和失血帶來的眩暈陣陣襲來。
她撕下衣襟，咬牙拔出肩頭的箭簇，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顫抖著撒上金瘡藥，用布條死死勒緊傷口止血。做完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
任務失敗了。
不僅失敗，還暴露了行蹤，受了重傷。
作為“墨羽”，這是前所未有的恥辱和危機。
她看著自己染血的、因寒冷和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的手，這雙手剛剛還在試圖收割生命，此刻卻連握緊都困難。
風雪中，只有無邊的死寂和刺骨的寒冷包裹著她，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冰冷，比肩上的傷口更讓她感到窒息。
回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媚香樓內溫暖的空氣重新包裹住柳如是。
窗外的秦淮河水依舊靜靜流淌，倒映著畫舫的燈火，旖旎而虛幻。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按在琴絃上，冰涼的觸感將她從塞外的風雪中徹底拉回。
那次任務失敗後，她沉寂了許久，養傷，反思，直到接到一個新的指令——潛入錢謙益府邸。
錢謙益，東林魁首，文壇泰斗，名滿天下。
表面上看，這個任務似乎比刺殺女真將領要“溫和”許多。
她的身份，是仰慕其才學、欲投身門下學習的“女弟子”。
初入錢府，是在一個春日的午後。
錢府庭院深深，花木扶疏，透著百年書香門第的沉靜與雅緻。
她被引至書房外等候。
透過半開的雕花木門，她看到一位清瘦的老者正伏案疾書，鬢角已染霜華，眉宇間卻凝聚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結之氣，連窗外明媚的春光似乎都無法驅散。
“學生柳隱，拜見牧齋先生。”她斂衽行禮，聲音清越，姿態恭謹。
錢謙益聞聲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目光深邃，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柳隱？”
他放下筆，聲音溫和卻有些沙啞，“可是那位以琴藝、詩才聞名的柳姑娘？不必多禮，坐吧。”
初次交談，無非是些詩詞歌賦、經史子集。
柳如是應對得體，展現出深厚的學識底蘊，言談間引經據典，見解獨到，又不失女子的婉約。
錢謙益眼中漸漸露出欣賞之色，鬱結的眉頭似乎也舒展了幾分。
“柳姑娘此詩，‘殘山剩水渾無賴，剩水殘山亦可哀’，字字錐心，句句泣血，道盡故國淪喪之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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