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水波在窗外盪漾，倒映著零星的燈火，像無數破碎的金箔沉浮不定。
柳如是端坐琴案前，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冰涼的絲絃，那觸感讓她恍惚了一瞬。
指尖下的冰涼，與記憶中另一種刺骨的寒意重疊——那是塞外寒夜，指尖撫過淬毒刀刃的觸感。
燈火搖曳，水光晃動，眼前的景象模糊又清晰，彷彿時光倒流，將她拽回五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朔風如刀，卷著鵝毛大雪，狠狠抽打在臉上。
遼東的夜，黑得如同浸透了墨汁，只有遠處建州女真大營的火把，在風雪中透出幾點昏黃搖曳的光，如同野獸窺伺的眼。
一道黑影緊貼著冰冷的山岩，幾乎與嶙峋的怪石融為一體。
她伏在雪地裡，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白裘，只露出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穿透風雪，死死鎖定著營地中央那座最大的牛皮帳篷。
帳篷門口，兩名身披重甲的女真衛士如同鐵塔般矗立，撥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霜。
她就是“墨羽”。
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暗衛，無聲無息，如影隨形，專司刺探與暗殺。
今夜的目標，是帳篷裡那位負責押運遼東軍餉圖的女真牛錄額真。
時間一點點流逝，風雪更急。
墨羽的耐心也如同這酷寒，凝練到了極致。
終於，帳篷厚重的簾子被掀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女真將領走了出來，對著守衛吩咐了幾句，隨即轉身，似乎要返回帳內。
就是此刻！
墨羽動了。
她的動作沒有一絲預兆，整個人如同被風雪捲起的一片枯葉，貼著地面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雪地上留下一條几乎看不見的淺痕。
風雪聲完美地掩蓋了她衣袂破空的微響。
她選擇的路線刁鑽至極，利用營帳的陰影和巡邏士兵視線的死角，幾個起落便已逼近目標帳篷的後方。
沒有選擇從正面強攻，她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帳篷的支架，手中多了一柄薄如柳葉、寒光內斂的短刃。
刃尖在堅韌的牛皮上輕輕一劃，一道細長的口子無聲裂開。
她如同鬼魅般滑入帳內，落地無聲。
帳內炭火正旺，暖意融融，與帳外的酷寒判若兩個世界。
那牛錄額真剛解下佩刀，背對著她，正欲走向鋪著虎皮的矮榻。
墨羽眼中寒光一閃，足尖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撲目標後心！
手中的柳葉刃不帶一絲風聲，精準地刺向對方後頸的要害。
這一擊，快、準、狠，凝聚了她全身的功力，務求一擊斃命，不留任何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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