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藏書樓時，天色已近黃昏。
庭院裡依舊空寂，僕役們還不敢出來。
她回到自己房中，處理了指尖的傷口，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靜靜等待著夜幕降臨。
子時初刻，柳如是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出錢府後門。
她避開宵禁巡邏的清兵，在狹窄的街巷間穿梭，很快抵達城南那片早已廢棄多年的磚窯區。
斷壁殘垣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荒涼。
她在一座半塌的窯洞口停下腳步，低聲道：
“非攻。”
“兼愛。”
一個同樣低沉的聲音從窯洞深處的陰影裡傳來。
緊接著，兩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
當先一人身形瘦高，穿著普通的粗布短打，臉上帶著一張毫無表情的木質面具，只露出一雙精光內斂的眼睛。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敦實、面容憨厚的中年漢子，肩上還扛著一捆柴火。
“墨羽？”面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審視。
“是我。”
柳如是坦然應道，目光掃過那敦實漢子，微微一怔，“陳大勇？”
那漢子咧嘴一笑，壓低聲音：“柳夫人！不，墨羽大人！沒想到是您！那日秦淮河畔救命之恩，大勇一直記著！收到墨家令信，我就跟著這位‘木鳶’兄弟來了！”
原來是他！
柳如是心中瞭然。
陳大勇是抗清義士首領，在民間根基深厚，由他作為橋樑，聯絡其他抗清力量再合適不過。
而這位代號“木鳶”的面具人，顯然就是墨家同門。
“時間緊迫，”
木鳶言簡意賅，“清軍吃了大虧，必會瘋狂反撲。藏書樓機關雖利，但獨木難支。你需要一個網路，一個能傳遞訊息、週轉人手、甚至提供支援的暗網。”
“這正是我所想。”
柳如是點頭，“藏書樓可作為核心樞紐，但需要延伸出去的眼睛和耳朵，以及能快速反應的援手。”
“好。”
木鳶從懷中掏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絲絹，上面用極細的墨線勾勒著金陵城及周邊水陸要道圖，“這是現存可用的聯絡點，以及部分願意暗中相助的義士名單。陳兄弟會負責居中聯絡協調。”
陳大勇鄭重地接過絲絹：“夫人放心！我手下弟兄都是血性漢子，早就憋著一股勁了！清狗欠的血債，遲早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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