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府前廳的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痛哼撕裂。
多鐸捂著鮮血淋漓的左耳，臉色鐵青，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釘在琴案前那抹天水碧的身影上。
柳如是端坐如松，指尖的血珠在琴木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襯得她面色愈發蒼白，卻無半分懼色。
那雙眸子深不見底，如同寒潭，映不出廳內任何人的倒影，只餘一片冰冷的決絕。
“妖……妖婦！”
一名被音波震得頭暈目眩的清將勉強扶住香案，嘶聲吼道，聲音裡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拿下她！”
幾名離得稍遠的清兵如夢初醒，拔刀欲上。
柳如是眼皮都未抬一下，染血的指尖輕輕拂過琴絃，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在那些清兵心上，他們腳步猛地一頓，臉上血色褪盡，驚疑不定地看著那把看似尋常的古琴，彷彿那是什麼擇人而噬的兇獸。
多鐸強忍著耳中鑽心的劇痛和陣陣眩暈，抬手製止了手下。
他死死盯著柳如是，牙關緊咬，腮幫肌肉繃緊。剛才那無聲無息卻威力驚人的震盪，絕非人力所能為。
這女人，這錢府，尤其是那座藏書樓，處處透著邪門！
硬拼，代價太大。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殺意，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快撤！”
清兵如蒙大赦，慌忙架起猶自癱軟在地、神志恍惚的錢謙益，簇擁著搖搖欲墜的多鐸，幾乎是倉皇地退出了錢府。
沉重的朱漆大門轟然關閉，隔絕了外面的鐵甲寒光，也將一室狼藉和令人窒息的屈辱暫時鎖在了門內。
府內僕役早已嚇得躲藏起來，前廳只剩下柳如是一個人。
她緩緩起身，走到香案前。
大清皇帝的牌位刺目地立在那裡，下面散落著錢謙益磕頭時碰倒的香爐，香灰灑了一地。
她面無表情地伸手，指尖拂過冰冷的牌位邊緣，然後猛地一推！
“哐當！”牌位重重摔在金磚地上，裂成兩半。
她沒有再看一眼，轉身，步履沉穩地穿過庭院，走向那座沉寂的藏書樓。
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昨夜激戰留下的內傷，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
多鐸的暫時退卻只是風暴前的間隙，清軍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塊“墨”字令牌在貼身之處散發著微涼的氣息，提醒著她，除了眼前的敵人，還有來自暗處的窺探。
藏書樓內，光線昏暗。
昨夜激戰的痕跡已被她悄然處理，只餘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硝石和鐵鏽混合的微腥氣味。
柳如是徑直走到最內側的書架前，那裡擺放著一套看似普通的《永樂大典》仿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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