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梆子聲剛敲過三響，錢府便被火把映成了白晝。
沉重的靴聲踏碎了庭院裡最後一絲寧靜，甲冑碰撞的金屬摩擦聲如同催命的符咒。
多鐸端坐馬上，鷹隼般的目光穿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死死鎖住那座飛簷斗拱、此刻卻沉默得如同巨獸蟄伏的藏書樓。
昨夜糧倉的功虧一簣，讓他的怒火燒穿了五臟六腑，今夜，他誓要將這妖婦和她的巢穴連根拔起，一寸一寸地碾碎。
“搜！給本王一寸一寸地搜！尤其是那藏書樓！掘地三尺，也要把密道入口給我挖出來！”
多鐸的聲音嘶啞，帶著徹夜未眠的血絲，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渣。
清兵如潮水般湧入錢府，粗暴地撞開一扇扇房門，翻箱倒櫃，呵斥哭喊聲此起彼伏。
錢謙益被兩個如狼似虎的清兵從東廂房拖了出來，踉蹌著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面如死灰，花白的頭髮散亂，官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昔日東林魁首的儒雅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具被恐懼徹底掏空的軀殼。
他不敢抬頭看那藏書樓，更不敢看馬上的多鐸，只是蜷縮著，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藏書樓內，柳如是背靠著冰冷的《墨子》書匣，指尖緊緊扣著書匣底部那塊溫潤卻透著不祥的血色玉石。
樓外的喧囂如同隔著一層厚布，沉悶地傳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疲憊被冰冷的決絕取代。
糧倉救援耗去了她大半火浣粉和暗器，體力也尚未完全恢復，但這座樓，是她最後的堡壘，也是她為多鐸準備的修羅場。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琴案前。
素手輕抬，並未撥動琴絃，而是以特定的指法，在琴身側面的幾處暗紋上快速敲擊。
指節叩擊硬木，發出幾聲短促、沉悶、幾乎被樓外嘈雜淹沒的“篤篤”聲。
聲音剛落，藏書樓底層，幾個正用刀背猛砸書架、試圖找出夾層的清兵，忽然感到腳下微微一震。
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彷彿沉睡的巨獸在舒展筋骨。
高大的書架，那些承載著千年文脈的沉重木架，竟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緩緩移動！
“妖法！有妖法！”
一個清兵驚恐地大叫，眼睜睜看著面前的書架像一堵牆般橫移過來，封死了他退向門口的路。
旁邊的書架則交錯滑動，原本開闊的空間瞬間被分割、扭曲，形成了一條條狹窄、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巷道。
燭火在移動的書架間搖曳，投下幢幢鬼影，將清兵們驚惶失措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別慌！背靠背！用刀劈開這些鬼東西！”
一個佐領模樣的軍官厲聲喝道，揮刀狠狠砍向移動的書架。
刀刃砍在厚實的楠木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書架移動的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沉重，緩緩擠壓著他們的活動空間，將他們分割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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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