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樓內，最後一滴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灼燒感尚未散去，便被門外驟然響起的、更加狂暴的撞門聲徹底淹沒。
那聲音不再是試探性的轟擊，而是帶著要將整座樓宇碾碎的瘋狂力道，每一次撞擊都讓沉重的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閂在劇烈震顫中吱呀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錢謙益手中的青玉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上的淚痕未乾，此刻卻被一種更深的、瀕臨崩潰的恐懼取代，身體篩糠般抖起來，下意識地就要往陰影裡縮。
“走！”
柳如是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鞭子，瞬間抽醒了錢謙益。
她已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向他。
“從後窗，假山那條路，快！”
錢謙益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向通往書樓後方小軒的月洞門。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轟隆”一聲巨響，那根粗壯的門閂終於不堪重負，從中斷裂！
沉重的楠木大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門板拍在兩側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迴響。
濃煙裹挾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氣，爭先恐後地湧入。
門外，火把的光芒將夜色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多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鐵青的臉上肌肉扭曲，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
他身後，是密密麻麻、刀槍出鞘的清兵，殺氣騰騰。
多鐸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間釘在唯一站立於這片狼藉廢墟中的身影上——柳如是。
她背對著門口，正彎腰拾起地上那架焦尾琴。
火浣紗的裙襬拂過焦黑的地板，動作從容不迫，彷彿身後破門而入的不是索命的閻羅，而是誤入書齋的訪客。
“柳！如！是！”
多鐸的咆哮震得殘存的窗欞嗡嗡作響，他一步踏入，厚重的戰靴踩在散落的書頁和灰燼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好！好得很！本王倒要看看，你這妖婦，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柳如是緩緩轉過身，懷中抱著那架古琴。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
火光在她身後跳躍，映著她蒼白的面容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竟讓多鐸心頭莫名地一悸。
“豫親王，”
她的聲音清冷，穿透了喧囂，“深夜破門，所為何事？”
“所為何事？”
多鐸怒極反笑，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刀尖直指柳如是，“裝瘋賣傻！本王數十名精銳兒郎，進了你這鬼樓便消失無蹤！說！你用了什麼妖法？密道在哪裡？那些反賊，藏到何處去了？！”
他身後的清兵如潮水般湧入，迅速佔據各個角落，刀鋒的寒光在火把映照下閃爍不定，將柳如是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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