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線條並非單純的血色，細看之下，竟似極細小的花瓣脈絡拼湊而成。
1642……一個模糊的年份標記在角落一閃而過。
1642年，秦淮河畔，媚香樓。
絲竹管絃聲隔著水波隱隱傳來，畫舫的燈火倒映在墨色的河水中，碎成點點流金。
董小宛倚在雕花窗邊，望著河對岸的點點燈火出神。
她剛過及笄之年，已是名動金陵的“針神曲聖”，眉目間卻籠著一層與年齡不符的淡泊。
“小宛姑娘，冒公子到了。”丫鬟阿蘅輕聲提醒。
她轉身，見一錦衣公子立於珠簾外。
冒襄，字闢疆，復社名士，風姿俊朗，此刻正含笑望著她，目光溫潤，如春水映梨花。
“冒公子。”董小宛斂衽行禮，聲音清冷如碎玉。
“久聞小宛姑娘才名，今日冒昧來訪，得見芳姿，實乃三生有幸。”
冒襄的聲音醇厚悅耳，他奉上一隻精巧的紫檀木匣，“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匣中是一支點翠嵌珠的金步搖，華貴非常。董小宛只看了一眼，便合上匣蓋，淡淡道：“公子厚意，小宛愧不敢當。清歌一曲，聊表謝意吧。”
她坐到琴案前，指尖撥動冰弦。
一曲《瀟湘水雲》流淌而出，時而如幽澗鳴泉，時而似煙波浩渺。
冒襄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脖頸和低垂的眼睫上，深邃難辨。
曲終，餘音繞樑。
冒襄親自斟了兩杯酒，白玉杯盞，酒色澄碧。
“此乃蘇州新到的‘梨花白’，清冽甘醇，正配姑娘琴音。”他將其中一杯遞到董小宛面前，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
董小宛接過酒杯，杯壁溫潤。
合巹之禮，本應是夫妻交杯。
她抬眼，對上冒襄溫柔含笑的眸子，燈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出幾分誠摯。
河風帶著水汽拂過，她心頭微動，一絲暖意悄然升起。
“願與姑娘，共此良辰。”冒襄舉杯，聲音低沉。
董小宛不再遲疑，舉杯與他手臂相交。
冰涼的酒液滑入喉中，帶著梨花的清甜，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苦的餘味。
她只當是酒的本味，並未在意。
窗外，秦淮河的夜雨，淅淅瀝瀝，下得正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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