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內死寂如墳。
檀香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連阿蘅絕望的抽噎都微弱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帶著血腥味的喘息。
董小宛緊緊抱著懷中顫抖的身軀，阿蘅的骨頭硌得她生疼，那冰冷的絕望幾乎要將她也凍僵。
她能感覺到上方那道目光，冰冷、審視，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冒襄在等，等一個徹底碾碎她們的機會。
“老爺……”
董小宛抬起頭，淚水還掛在睫毛上，聲音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奇異平靜，“阿蘅她……是被逼的。她弟弟……”
“我知道。”
冒襄的聲音毫無波瀾，打斷了她。
他向前踱了一步，深色直裰的下襬拂過冰冷的地磚，像一片不祥的陰影。
“清軍聯絡人昨夜已告知於我。一個無足輕重的賤婢，一個更無足輕重的幼童。”
他嘴角甚至扯出一絲極淡的、殘忍的弧度，“能用他們的命，換得些許‘忠誠’，也算物盡其用。”
阿蘅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體猛地一抽，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瀕死般的嗚咽，整個人徹底癱軟在董小宛懷裡，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被抽離。
董小宛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物盡其用！
這四個字徹底撕碎了冒襄最後一絲偽善。
他不是人，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憤怒如同岩漿在血管裡奔湧，燒灼著她最後一絲恐懼。
保護阿蘅？不，她們都已是砧板上的魚肉。
唯有反擊！以命搏命！
她強迫自己低下頭，避開冒襄洞悉一切的目光，將臉頰貼在阿蘅冰冷的額頭上，彷彿在汲取最後一點力量，也像是在傳遞無聲的訊息。
她的手指，藉著寬大袖袍的遮掩，在阿蘅的後腰極其輕微地、快速地劃了幾下——那是她們在藥圃勞作時，董小宛教過她的，最簡單的示意：
“聽我，裝病。”
阿蘅空洞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對上董小宛近在咫尺、燃燒著決絕火焰的雙眸。
一絲微弱的光，如同風中殘燭，在她眼底重新亮起。
“老爺，”
董小宛抬起頭，聲音帶著強忍的哽咽和虛弱，“阿蘅……阿蘅她快不行了！她從小就有心疾，受不得驚嚇……求老爺開恩，容我……容我給她煎一副定驚的藥吧！就在這佛堂側間的小爐子上……求您了！”
她抱著阿蘅，深深叩首，額頭觸在冰冷的地磚上。
冒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眼神銳利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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