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禪房糊著高麗紙的窗欞，在冰冷的地磚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董小宛枯坐了一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粗糙的針腳。
斷絃傳遞的資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微弱而短暫，旋即被無邊的寂靜吞沒。
阿蘅依舊杳無音信，這死寂比昨夜的搜查更令人窒息。
冒襄隨時可能再來，下一次，他帶來的絕不會是虛偽的關切。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董小宛的心驟然縮緊，指尖掐入掌心。
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冒襄，而是兩個面生的粗壯僕婦，神情木然，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夫人，”
其中一個僕婦聲音平淡無波，“老爺吩咐，請夫人移步佛堂，為府上祈福。”
祈福？董小宛心中冷笑。
這影梅庵本就是冒襄為“悼念”她而建，如今她這個“亡魂”好端端坐在這裡，他卻要她去佛堂祈福？
這藉口拙劣得近乎諷刺。
她抬眼，平靜地看向僕婦：“老爺何在？”
“老爺已在佛堂等候夫人。”
僕婦側身讓開，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董小宛知道，拒絕無用。
她緩緩起身，攏了攏鬢邊散亂的髮絲，強迫自己挺直脊背。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穿過庭院時，她眼角餘光掃過那片曾經生機盎然的藥圃，如今只剩下被踐踏過的狼藉。
草藥東倒西歪，泥土翻起，那是昨夜清軍聯絡人帶人搜查時留下的痕跡。
她心頭一刺，那些精心排列的密碼，不知是否已被徹底破壞。
佛堂位於影梅庵最深處，青煙繚繞，檀香濃郁得有些嗆人。
高大的佛像低垂著眼瞼，悲憫地俯視著下方。
冒襄果然已經等在那裡。他換了一身更為莊重的深色直裰，背對著門口，正對著佛像虔誠地合十禮拜。
陽光透過高處的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竟顯出幾分肅穆。
“小宛，”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溫和，“你來了。昨夜庵中不太平，我心難安。今日特來佛前，為你，也為這多事之秋，誦經祈福，祈求佛祖庇佑。”
他伸出手，示意董小宛上前，“來，與我一同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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