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粗暴地推搡到佛堂中央，踉蹌著幾乎摔倒。
看到跪在佛前的董小宛和冒襄，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老爺，”
一個僕婦稟報，“這丫頭昨夜鬼鬼祟祟想溜出庵門，被我們拿住了。問她去向，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冒襄緩緩睜開眼，誦經聲停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阿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阿蘅，”
他聲音平淡無波，“你想去哪裡？”
阿蘅的牙齒咯咯作響，她猛地抬頭看向董小宛，淚水洶湧而出，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
董小宛的心沉到了谷底。
阿蘅的樣子，分明是遭受了巨大的驚嚇和折磨。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老爺……”
“讓她自己說。”
冒襄打斷她，目光冰冷地鎖住阿蘅，“說，昨夜為何要逃？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阿蘅的視線在冒襄冰冷的審視和董小宛焦灼的目光間來回游移，巨大的壓力讓她幾乎崩潰。
她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瀕臨崩潰的哭聲。
“我……我……”
她泣不成聲，從指縫裡漏出破碎的字句，“他們……他們抓了我弟弟……在……在城隍廟……他們說……說如果我不聽話……就……就殺了他……”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董小宛，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哀求，“小姐……對不起……對不起……他們給我看了弟弟的玉佩……是……是阿爹留給他的……我……我沒辦法……”
她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緊緊攥在手心，伸向董小宛的方向，那是一個小小的、繫著褪色紅繩的劣質玉佩。
佛堂內死一般寂靜，只有阿蘅絕望的哭聲在迴盪。
檀香的氣息變得無比沉重。
董小宛看著阿蘅手中那塊小小的玉佩，看著這個被逼到絕境的女孩，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憤怒瞬間淹沒了她。
她不顧一切地撲過去，緊緊抱住了渾身顫抖的阿蘅。
“別怕……阿蘅……別怕……”
她聲音嘶啞，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滴落在阿蘅散亂的髮間。
所有的猜疑、隔閡，在這一刻被洶湧的淚水沖刷殆盡，只剩下兩個在絕境中相互依偎的靈魂。
冒襄冷冷地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寒徹骨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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