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的停頓，短暫得如同錯覺。
冒襄的身影只在門檻處凝滯了瞬息，便穩穩地跨了出去，深色的衣袍消失在門外熾烈的陽光裡。
佛堂內沉重的檀香似乎被攪動了一下，又沉沉落下。
董小宛懸到嗓子眼的心，卻並未因此落下。
那細微的凝滯，像一根淬毒的針，扎進了她的神經。
她不敢有絲毫遲疑，垂首斂目，緊跟著邁出門檻。
陽光刺眼，讓她有一瞬的眩暈。
她看到冒襄的背影在前方不遠，步伐依舊沉穩，朝著禪房的方向走去。
僕婦李嬤嬤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緊隨其後。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董小宛強迫自己不去看冒襄的後頸，不去揣測那碗水的效力。
她所有的感官都繃緊到了極致，捕捉著空氣裡最細微的異樣。
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鳥鳴，還有……前方那個背影行走間衣料摩擦的聲響。
距離禪房越來越近。
董小宛的手心早已被指甲掐得麻木。
就在她們即將踏上禪房臺階時，前方那個一直挺直的背影，忽然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
董小宛瞳孔驟縮。緊接著，她清晰地看到，冒襄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瞬間泛白。
他的腳步沒有停，但身體卻不易察覺地繃緊了，像是在強行壓抑著什麼。
“呃……”
一聲極低、極壓抑的悶哼，從冒襄的喉嚨深處溢位，短促得幾乎被風吹散。
李嬤嬤的腳步頓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主人的背影。
冒襄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儒雅與疏離的臉，此刻扭曲得可怕。
額角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溪流般從鬢角滑落，瞬間浸溼了領口。
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顫抖著，眼神里不再是掌控一切的漠然，而是翻湧著驚怒、劇痛，以及一種被毒蛇噬咬般的難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董小宛，那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要將她凌遲。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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