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下的傷口像是有團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李香君緊咬著牙關，藉著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跌跌撞撞地鑽進金陵城西一處早已廢棄的染坊。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靛藍和黴爛布匹混合的刺鼻氣味，巨大的染缸如同沉默的巨獸，在陰影裡投下幢幢鬼影。
她背靠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粗重地喘息，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緊貼在傷口上，帶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寒意。
校場的爆炸聲似乎還在耳邊轟鳴，靜安那聲撕心裂肺的“師父——”猶在迴盪。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靜安她們是否安全撤離，不去想多爾袞此刻如何暴跳如雷。
當務之急是止血，活下去。
她摸索著撕開肋下被血浸透的粗布，藉著從破窗透入的微光，看清了那道不算深卻皮肉翻卷的刀口。
沒有藥，她只能從染坊角落堆積的破布堆裡，勉強扯出幾縷相對乾淨的布條，死死勒緊傷口。
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暈厥過去。
接下來的日子，她如同蟄伏在陰影裡的幽靈。
白天，她蜷縮在染坊最深處，聽著外面街道上清兵鐵蹄踏過石板路的鏗鏘聲、粗暴的盤查吆喝聲，以及偶爾響起的、預示著不祥的零星火銃聲。
多爾袞的怒火顯然燒遍了全城，盤查一日緊過一日。
夜晚，她才敢像壁虎一樣，貼著牆根陰影移動，尋找食物和清水，同時小心翼翼地嘗試聯絡棲霞山的方向。
然而，所有預設的聯絡點都石沉大海。
城隍廟後第三塊鬆動磚石下的標記沒有更新；夫子廟前石獅爪下的縫隙空空如也；甚至秦淮河畔那棵特定的柳樹上，也找不到約定好的新刻痕。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她的心臟。
情報網路如同被精準地掐斷了喉嚨，傳遞鏈上的關鍵節點一個接一個地沉寂下去。
直到第三天深夜，她冒險潛進城南一處曾由靜安負責的聯絡點——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門。
還未靠近，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藉著慘淡的月光，她看到後巷的地面一片狼藉，散落著打翻的醬菜罈子碎片，暗紅色的液體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尚未完全乾涸。
牆角，一個模糊的人形蜷縮著，早已沒了聲息。
李香君的心猛地一沉，她認得那人身上的粗布短褂，是雜貨鋪的啞巴夥計，一個忠實的“信鴿”。
清兵怎麼會如此精準地找到這裡？
除非……有人指路。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她的神經。
她強迫自己冷靜，仔細搜尋。
在啞巴夥計緊握的拳頭縫隙裡，她發現了一小片被揉爛的胭脂紙，上面殘留著極其細微的、熟悉的茉莉香粉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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