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欺瞞軍爺！”
靜安低下頭，掩去眼中翻騰的痛苦和掙扎，“只求……只求軍爺能告知侯方域……他的生死下落。”她終於說出了那個縈繞心頭的名字。
小頭目獰笑一聲：“算你識相！帶走！回去好好跟師爺說！”
廢棄的染坊裡，李香君摩挲著那片殘留著茉莉香粉的胭脂紙，指尖冰涼。
她閉上眼，彷彿能看到靜安站在清兵面前，為了換取一個名字的下落，顫抖著說出那些用鮮血守護的秘密據點時的樣子。
憤怒？失望？不，那是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痛楚，像一把鈍刀在反覆切割她的心臟。
靜安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是她在黑暗中看到的一線微光，是她視為衣缽傳人的弟子！
為了一個侯方域，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少女情思，她竟背叛了所有人，背叛了那些死去的同伴，背叛了她們共同守護的信念！
傷口處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被一種更徹骨的寒意取代。
她必須找到靜安，在清廷利用她摧毀整個網路之前。
追蹤一個自己親手培養的弟子，對李香君而言並非難事。
靜安的習慣、她可能選擇的藏身之處、她傳遞訊息的方式……李香君都瞭如指掌。
她像最耐心的獵人，循著那若有若無的茉莉香粉氣息，以及清兵異常精準的搜捕路線，將目標鎖定在城南一座早已斷了香火的破敗小廟。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佈滿蛛網的廟門時，李香君的心沉到了谷底。
廟內殘破的佛像前，一個身影正背對著她跪坐著，青灰色的僧衣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孤寂。
空氣中，那熟悉的茉莉香粉味混合著灰塵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靜安。”李香君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身影猛地一顫，卻沒有回頭，肩膀微微聳動起來。
“為什麼？”
李香君向前一步，目光落在靜安面前的地面上。
那裡，用香灰畫著幾個潦草的標記，正是被清軍搗毀的幾個關鍵聯絡點的位置。
旁邊，還放著一小盒胭脂。
靜安緩緩轉過身，臉上早已淚痕交錯，眼中充滿了痛苦、羞愧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執拗。
“師父……”
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我……我只是想知道……侯公子他……他是不是還活著……他們答應我，只要我說出幾個點，就告訴我……”
“所以你就用同門的血，用那些為傳遞情報而死去的義士的血，去換一個答案？”
李香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冰冷，“你知不知道，老吳頭死了，啞巴夥計死了，城南米鋪的掌櫃一家都被抓了！就因為你的‘想知道’！”
靜安渾身劇震，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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