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甜膩的香氣,混雜著隔夜酒菜的酸腐氣。
床底空蕩,一覽無餘。
刀疤臉銳利的目光一寸寸掃過雕花床欄、床板縫隙,甚至伸手在錦被堆裡用力按了按。
除了綿軟的被褥和冰冷的絲綢,別無他物。
他鼻翼翕動,似乎在捕捉那絲若有若無的菸草味,但滿室濃烈的脂粉酒氣早已將其吞噬殆盡。
小鳳仙倚著床柱,懶懶地打了個酒嗝,指尖無意識地在琵琶弦上撥弄出幾個不成調的散音。
她醉眼迷離地看著刀疤臉,唇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
“找著了嗎,官爺?”
她聲音含混,帶著濃重的睡意,“要不要……奴家再給您唱個小曲兒醒醒神?”
刀疤臉臉色鐵青,鷹目最後剜了一眼那張脂粉狼藉的繡床,猛地轉身。
“走!”
他低喝一聲,帶著人旋風般退了出去。
房門被重重摔上,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
小鳳仙臉上的醉意如潮水般褪去,眼底瞬間清明如寒潭。
她迅速起身,反鎖房門,快步走到床邊,指尖在床柱一處不起眼的牡丹雕花上輕輕一按。
“咔噠”一聲輕響,床板內側滑開。
蔡鍔從狹小的空間裡探出身,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委屈將軍了。”
小鳳仙低聲道,從錦被深處摸出那隻胭脂盒,指尖靈巧地撬開夾層,取出那方勝狀的薄紙,遞了過去。
蔡鍔展開紙張,上面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正是聲討袁世凱稱帝的檄文。
他目光掃過,神色凝重,將紙重新摺好,貼身藏入懷中。
“鳳仙姑娘大恩,蔡鍔銘記。”
他聲音低沉,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此地不宜久留,我需即刻離開。”
小鳳仙點頭,走到窗邊,掀起簾角一線,警惕地觀察著樓下衚衕。
雪不知何時停了,燈籠的光暈在溼冷的青石板上搖曳,幾個軍警的身影在衚衕口晃動。
“後窗。”
她簡短地說,指向房間另一端一扇不起眼的支摘窗,“下面連著隔壁綢緞莊的庫房屋頂,小心瓦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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