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娘恰巧搖著檀香扇經過，扇柄“啪”地敲在門框上。
“你會背《長恨歌》？”金三娘眼裡的光像發現了金礦。
小鳳仙點頭。
父親咳血前是私塾先生，油燈下教她念過“在天願作比翼鳥”。
金三孃的扇柄挑起她下巴：“背全了，賞你一碗肉。”
五十六句長詩，三百二十個字。
她背到“花鈿委地無人收”時，金三娘擊掌叫好；
背到“此恨綿綿無絕期”時，滿院瘦馬都停了壓腿。
當晚她面前真有一碗紅燒肉，油光發亮地擱在鹹菜粥中間。
同屋的春桃半夜偷舔她碗沿，被她用簪子扎破了手。
那支素銀簪是阿孃最後的念想。簪頭梅花蕊裡藏著褐色藥粉，父親說是走鏢時防身的迷魂散。
初夜拍賣那晚，金三孃親自給她綰髮，水紅綢衫裹著新纏的玲瓏身段。
簪子插進發髻時，小鳳仙摸到簪尾的梅花瓣——三天前她偷偷用磨刀石削尖了簪尾。
滿堂富商的眼睛像鉤子，在她腰臀間刮來刮去。
中標的鹽商姓朱，酒氣噴在她頸間說：“小乖乖，爺給你開苞。”
合歡帳放下的瞬間，她拔下發簪。
朱老爺肥膩的手剛扯開她衣帶，簪尖已扎進他頸側。
藥粉混著血珠滲入皮肉，兩百斤的身子轟然倒下。
金三娘掀帳時，小鳳仙正用朱老爺的汗巾擦簪子。
“迷香放多了些。”
她聲音平靜，彷彿在說失手打翻胭脂盒。
金三娘盯著床上死豬般的鹽商，又看看簪尖殘留的血跡，突然尖笑起來：“好！好個胭脂虎！”
當夜她就被捆進北上的貨船。
金三孃的聲音追到碼頭：“北京雲吉班正缺個烈性頭牌！”
船過揚州閘時，押船婆子解了她手上麻繩，卻把琵琶塞進她懷裡。
“三娘賞的，仔細別磕了漆。”
小鳳仙抱著琵琶坐在船頭。
黃銅絃軸冰涼，檀木琴身透出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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