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弦在指腹下震顫的餘韻還未散盡,小鳳仙已置身於雲吉班喧囂的脂粉陣中。
北京冬日的寒風捲著煤灰味,鑽進八大胡同雕花的門樓,卻被暖閣裡蒸騰的香霧與酒氣牢牢擋在門外。
她抱著那把救命的琵琶,穿過迴廊,目光掠過一張張塗著厚粉、堆著假笑的臉,最終落在二樓盡頭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上——
那是花魁娘子翠喜的房間,如今,歸她了。
鴇母王媽媽扭著水蛇腰,一串鑰匙叮噹作響。
“鳳仙姑娘,以後這兒就是你的香閨。”
她推開房門,一股濃烈的茉莉香粉味撲面而來,混雜著陳年木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
房間陳設極盡奢華,蘇繡屏風、紫檀梳妝檯、鋪著猩紅絨毯的貴妃榻,最顯眼的,是床榻對面牆上掛著的一面巨大的西洋水銀鏡。
“這可是前頭那位花魁留下的寶貝,洋人玩意兒,瞧得可清楚了!”
王媽媽得意地指著那面鏡子,鏡框是繁複的鎏金葡萄藤紋樣,鏡面光潔得驚人。
小鳳仙放下琵琶,緩步走到鏡前。
鏡中人影清晰,眉目間帶著一絲初來乍到的疏離。
她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鬢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鏡中景象吸引。
鏡面不僅映出她身後的房間,竟像一扇奇異的窗,將樓下大堂乃至衚衕口的情景都扭曲地納入其中。
她微微側身,調整角度,鏡中景象隨之變化。
她看見樓下跑堂的夥計端著酒壺穿梭,看見門口拉客的龜奴對著路過的行人諂笑,甚至看見衚衕對面“春滿樓”門口,一個穿著灰布棉袍、帽簷壓得很低的男人,正佯裝買菸,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向雲吉班的大門。
心頭猛地一跳。這哪裡是鏡子,分明是個監視整條衚衕的機關!
前清遺老們用來窺探朝臣動向的把戲,竟在這煙花之地留存下來。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對王媽媽淺淺一笑:“真是稀罕物,媽媽費心了。”
王媽媽見她滿意,又絮叨了幾句規矩便扭身走了。
門一關上,小鳳仙立刻反手閂好。
她走到鏡前,仔細端詳鏡框。
鎏金的葡萄藤紋飾盤根錯節,她伸出纖指,順著藤蔓的走勢輕輕摸索。
當指尖觸到一片葉子背面一處微小的凸起時,她屏住呼吸,用力一按。
“咔噠”一聲輕響,鏡框下方,一塊不起眼的牆板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洞口。
一股陰冷潮溼、帶著塵土和陳腐氣息的風從洞中湧出。
密道!八大胡同地下果然有文章!
她沒有立刻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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