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仙姑娘，這位是雲南來的茶商唐老爺，慕名而來，專程聽你的琵琶！”
門開處，小鳳仙抱著琵琶盈盈一禮。
抬眸間，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來客。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身材清瘦，穿著考究的藏青色團花綢緞長衫，外罩玄色暗紋馬褂，手裡盤著兩個油亮的核桃，一副富商派頭。
他面容斯文，嘴角含笑，眼神溫和，但眉宇間卻藏著一股難以磨滅的英挺之氣，尤其那雙眼睛，看似平和，深處卻銳利如鷹隼，不經意掃過房間角落時，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警覺。
他行走間步履沉穩，肩背挺直如松，虎口處一層厚繭——那絕不是打算盤或是盤核桃能磨出來的。
雲南茶商？小鳳仙心中冷笑。
這通身的氣度，這藏不住的軍人儀態，還有那若有若無、只在真正上位者身上才有的威嚴……此人身份，呼之欲出。
蔡鍔，蔡松坡！那個在袁世凱眼皮底下，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滇軍將領！
他竟然敢，也竟然能，扮作商人，堂而皇之地踏入這龍潭虎穴般的八大胡同！
“唐老爺光臨，蓬蓽生輝。”
小鳳仙斂衽行禮，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請上座。”
蔡鍔，或者說“唐老爺”，含笑點頭，目光在她身上那件藕荷色旗袍上略一停留，隨即自然地移開，落座在八仙桌旁。
“久聞鳳仙姑娘琵琶絕技，今日特來領教。”
王媽媽奉上香茗點心，便識趣地退了出去，掩上房門。
小鳳仙調了調絃，指尖撥動，一曲《春江花月夜》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琴音婉轉，她的心思卻飛速轉動。
他為何而來？刺探？試探？還是……另有所圖？
袁世凱的密探就在附近，這房間，這雲吉班，處處都是眼睛和耳朵。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
蔡鍔撫掌讚道：“‘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古人誠不我欺。鳳仙姑娘果然名不虛傳。”
“唐老爺過獎。”
小鳳仙放下琵琶，款步走到桌邊，提起描金茶壺為他續水，“聽聞唐老爺來自雲南，不知做的是普洱還是滇紅？”
“滇紅為主，也做些普洱。”
蔡鍔端起茶盞，輕輕吹拂著浮沫，動作優雅，“雲南山高霧重，茶味醇厚，別有一番風骨。只是這北地乾燥，好茶也需好水相配，否則便失了真味。”
他話裡有話，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房間，最後落在小鳳仙臉上。
小鳳仙心中瞭然。
她微微一笑，提議道：“長夜漫漫，枯坐聽琴未免無趣。唐老爺可願與奴家玩幾把葉子牌，消遣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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