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眼鏡男子的目光，像兩根冰冷的銀針，刺穿了戲院後臺的喧囂，牢牢釘在小鳳仙的背上。
她強自鎮定，水袖下的指尖死死扣住那枚薄刃，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薄冰之上。
穿過擁擠的通道，脂粉與汗味混雜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身後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
直到拐進自己的化妝間，反手插上門閂，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退去，但心頭的警兆卻愈發尖銳。
那眼神里的洞悉，絕非尋常看客的好奇。
回到雲吉班，那金絲眼鏡的陰影並未消散。
一連數日，小鳳仙都感覺有看不見的眼睛在暗處窺視。
窗外的衚衕似乎比往日多了些生面孔，賣糖葫蘆的、修鞋的，眼神總在不經意間掃過她的視窗。
她行事愈發謹慎，胭脂盒裡的密函如同燙手的山芋，傳遞情報的渠道幾乎被無形的牆堵死。
直到三天後，一個常來送鮮花的啞巴小販，在遞給她一束白菊時，花莖上纏繞的黑色棉線讓她心頭一緊——這是最高級別的危險訊號。
緊接著，一個更壞的訊息如同驚雷般炸響：
蔡鍔將軍被軟禁了。
藉口是“養病”，府邸外卻明裡暗裡佈滿了軍警，進出皆受嚴密盤查。
袁氏父子終於撕下了最後的偽裝，將這位心腹大患牢牢鎖在了囚籠之中。
訊息傳來時，小鳳仙正對鏡梳妝，手中的玉簪“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斷成兩截。
鏡中的女子臉色煞白，眼底卻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
松坡被困，西南討袁大業危在旦夕，情報傳遞的通道徹底斷絕，必須另闢蹊徑。
她想起了那隻懷錶。
蔡鍔傳遞出的最後一件物品。
她將它從最隱秘的妝奩底層取出，冰涼的金屬外殼貼著掌心。
她熟練地撬開錶殼後蓋，在夾層的油紙裡，果然找到一張摺疊得極小的薄紙。
展開，上面是用細如蚊足的硃砂筆寫就的微型路線圖，指向蔡府後花園一處假山石下的暗格。
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鳥鳴為號，靜候佳音。”
鳥鳴？
小鳳仙的目光落在窗臺上那隻空置的鎏金鳥籠上。
一個大膽得近乎瘋狂的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形。
她需要一隻鳥，一隻足夠漂亮、足夠引人注目，卻又不會惹人懷疑的鳥。
一隻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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