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黎明前停歇，審訊室鐵窗外透進一層灰白的光。
積水順著牆壁緩緩流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蜿蜒出渾濁的痕跡。
空氣裡殘留著消毒水、血腥和潮溼黴味混合的濁氣。
小鳳仙依舊蜷縮在牆角，姿勢幾乎未變，像一尊被丟棄的殘破人偶。
溼透的襯裙緊貼著身體，勾勒出單薄而僵硬的輪廓。
腹部的絞痛已轉為一種持續不斷的、鈍重的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隱秘的痛楚。
她的臉埋在臂彎裡，長髮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所有表情。
只有偶爾，身體會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一下，洩露著內裡持續的煎熬。
趙魁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望著窗外被暴雨洗刷過的、依舊陰沉的天空。
他手裡捏著那半張密碼本殘片和仁濟醫院的診斷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刀疤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更加深刻。
傳令兵帶來的訊息——蔡鍔的死訊——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波瀾，而是更深的死寂。
他原以為這個訊息會是撬開她嘴巴的最後利器，卻沒想到換來的是徹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哭喊和咒罵都更讓他感到一種失控的煩躁。
“裝死？”
趙魁猛地轉過身，軍靴踏在潮溼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走到小鳳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以為蔡鍔死了，你就解脫了？做夢！”
他蹲下身，用診斷書的硬角戳了戳小鳳仙護著小腹的手臂，“你肚子裡這塊肉，現在就是你的催命符！老子有的是辦法讓它生不下來，或者……生下來也活不成！”
小鳳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護著小腹的手臂收得更緊，指關節幾乎要刺破皮膚。
她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臂彎，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
趙魁盯著她，眼神陰鷙。
這女人的油鹽不進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半張密碼本價值大打折扣，懷孕的診斷書似乎也失去了預期的威懾力。
他站起身，煩躁地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踱步。皮鞋踩在積水上的聲音格外刺耳。
“帶她去特別法庭。”
趙魁忽然停下腳步，對門口守衛下令，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讓那些大老爺們也看看，這位名滿京滬的小鳳仙，如今是個什麼模樣！還有她肚子裡的‘孽種’！”
特別法庭設在護軍使署深處一間更大的廳堂裡，佈置得比審訊室“體面”許多，長條桌後坐著三位穿著筆挺制服、面無表情的法官。
空氣裡瀰漫著更濃的消毒水味和一種故作威嚴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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