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呼吸微弱。
賽金花喘息稍定,撕下自己旗袍內襯相對乾淨的一角,熟練地為他按壓住腿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她環顧四周,確認暫時安全後,目光落在了軍官腰間一個鼓囊囊的牛皮挎包上。
挎包扣得很緊,上面沾著血汙和塵土。
她猶豫了一下,手指靈巧地探入軍官軍服內側口袋,摸出一塊刻著鷹徽的銅牌——這是他的身份證明。
上面用德文刻著:馮·克林德,陸軍上尉。
“克林德上尉?”賽金花低聲用德語喚道。
軍官眼皮顫動了一下,勉強睜開一條縫,模糊的視線裡映出一個東方女子沉靜的面容。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別說話,你需要醫生。”
賽金花繼續用流利的德語安撫,聲音平穩,“我會幫你。”
或許是這熟悉的語言帶來了些許安全感,克林德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再次陷入半昏迷狀態。
賽金花這才將注意力重新投向那個牛皮挎包。
她小心地解開銅釦,裡面除了幾枚金幣、一塊懷錶,還有一個用天鵝絨包裹的硬物。
她取出來,是一個小巧精緻的琺琅彩歐式首飾盒,盒蓋上繪著繁複的玫瑰花紋,鑲嵌著細小的碎鑽,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閃著微光。
這不像軍官隨身攜帶的尋常物品。
賽金花心中一動,輕輕開啟盒蓋。
裡面沒有珠寶首飾,只有幾張摺疊整齊的紙。
她迅速展開最上面一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德文,繪製著清晰的路線圖,標註著“東交民巷”、“使館區”、“紫禁城”、“火力點”、“進攻路線”等字樣——赫然是一份詳盡的北京城軍事進攻計劃!
她心頭劇震,強自鎮定,又翻看下面的紙張。
第二張紙質地不同,是更厚實的宣紙,上面除了德文,還有一行行工整的蠅頭小楷漢字。
她目光掃過那些漢字,瞳孔驟然收縮——
“…割讓膠州灣及附屬鐵路權益…”、“…開放長江內河航運…”、“…賠款白銀四億五千萬兩…”
落款處,一個熟悉的、位極人臣的清廷大員花押印章,像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她的眼底。
《清廷割地密約》!
賽金花的手指瞬間冰涼,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炮火的轟鳴、街巷的哭喊彷彿在這一刻都遠去了,只剩下手中這兩張薄薄的紙,重逾千斤。
她猛地合上首飾盒,緊緊攥在掌心,冰冷的琺琅表面硌得她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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