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大營深處，施密特將軍的臨時辦公室內瀰漫著壓抑的緊張。
一盞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不安地跳動，將施密特那張線條冷硬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背對著門，雙手撐在鋪滿地圖和檔案的桌案上，肩背繃得像一塊鐵板。
“廢物！”
他猛地轉身，低沉的咆哮帶著金屬般的摩擦感，砸向垂手肅立在陰影裡的副官，“三個人！三個我精心挑選的好手，對付兩個江湖草莽，竟然讓人跑了？還讓他們帶走了東西？！”
副官的頭垂得更低，聲音乾澀：“將軍，目標……鐵手張異常悍勇，而且……似乎有人暗中相助。我們在現場發現了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遞上一張染著暗褐色汙跡的油紙，上面炭筆勾勒的線條清晰可辨——正是聯軍某處兵力部署的草圖殘片。
施密特一把奪過油紙，指尖捏得發白。
他認得這粗糙的紙張，軍營裡隨處可見。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幾筆潦草卻精準的線條，一股冰冷的怒火直衝頭頂。
這草圖，和他丟失的那份絕密檔案上的內容，核心部分驚人地吻合！洩密者就在軍營內部，而且就在他眼皮底下！
“蘇菲婭……”
施密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
昨晚的搜查無功而返，那份至關重要的《清廷割地密約》原件如同石沉大海。
瓦德西的警告猶在耳邊，但這份草圖殘片的出現，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徹底刺穿了他最後一絲猶豫。
那個女人，那個看似柔弱無害、甚至救治了德軍傷員的“克林德夫人”，絕對有問題！
她的鎮定自若，她的巧言令色，都是精心偽裝的假象！
“那個侍女呢？”
施密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她帶來！立刻！馬上！”
副官一個激靈：“是！將軍！”
他轉身快步離去，沉重的軍靴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裡急促迴盪。
與此同時，賽金花正坐在自己那頂狹小卻整潔的帳篷裡，就著油燈微弱的光，縫補一件德軍傷員的軍服。
針線在她靈巧的手指間穿梭，動作平穩，彷彿外面世界的腥風血雨都與她無關。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裡的心跳擂鼓般沉重。
衚衕裡的血腥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鐵手張負傷撤離的身影揮之不去。
那份草圖送出去了，但代價太大。
瓦德西的懷疑已經點燃，施密特更是像一頭嗅到血腥的餓狼。
她必須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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