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陰影裡，寒氣像無形的蛇，順著牆壁的裂縫鑽進來，纏繞著賽金花單薄的身軀。
油燈的火苗只剩下豆大一點，在穿堂風中頑強地搖曳，將她的影子拉長又揉碎在斑駁的牆壁上。
外面，巡街兵丁的呼喝和粗暴的砸門聲時遠時近，如同這亂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她裹緊了那件沾滿泥汙的破棉襖，目光卻穿透破敗的窗欞，死死盯著西便門的方向。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每一陣風吹草動，都讓廟裡僅剩的義和團兄弟繃緊了神經。
小六子蜷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睛瞪得溜圓，耳朵豎得老高。
賽金花強迫自己冷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貼身小襖夾層裡的那份油紙包——裡面，是比黃金更重萬倍的《清廷割地密約》。
草圖已送出，成敗在此一舉。
若趙振山成功，鐵手張便能將聯軍的軍事部署公之於眾，動搖其根基；
若失敗……她不敢深想，指甲再次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
與此同時，西便門城牆根下，年久失修的排水道如同一條貪婪的巨蟒，吞噬著黑暗和惡臭。
趙振山屏住呼吸，幾乎將身體貼進冰冷黏膩的淤泥裡，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行。
暗道狹窄得令人窒息，頭頂是搖搖欲墜的磚石，腳下是深及小腿、散發著腐臭的汙水。
每一次挪動，都帶起嘩啦的水聲，在死寂的通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只能祈禱，祈禱出口附近的巡邏兵真的被調走了。
前方隱約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夾雜著蘆葦的沙沙聲。
出口就在眼前！趙振山心中一喜，加快了動作。
然而，就在他即將爬出洞口，探入護城河邊茂密蘆葦蕩的瞬間，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德語交談聲由遠及近！
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身體猛地僵住，整個人死死貼在洞壁的陰影裡，連呼吸都停滯了。
幾雙穿著厚重軍靴的腳，就在離洞口不足三尺的地方來回走動，火把的光亮甚至能映照到洞口邊緣搖曳的蘆葦。
冷汗，混著惡臭的泥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他緊緊捂住懷中那份油紙包，感受著裡面草圖堅硬的稜角，那是無數兄弟用命換來的希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德兵的腳步聲在洞口附近徘徊，似乎在檢查著什麼。趙振山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菸草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就在他幾乎絕望，準備拼死一搏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似乎是換崗的訊號。
洞口附近的德兵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趙振山不敢有絲毫耽擱，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從洞口竄出，滾入茂密的蘆葦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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