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栓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口。
馬湘蘭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指尖微顫著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男子身形挺拔，一身尋常的靛藍直裰，腰間卻懸著一柄制式朴刀，刀鞘末端磨損的痕跡無聲昭示著主人的身份——錦衣衛百戶趙鐵心。
他面容方正，下頜線條剛硬，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如古井，此刻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探詢，落在馬湘蘭臉上。
“馬姑娘？”
趙鐵心拱了拱手，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冒昧打擾。在下趙鐵心，久聞姑娘墨蘭一絕，心嚮往之。今日路過，特來求購一幅，不知姑娘可有現成的佳作？”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馬湘蘭略顯蒼白的臉和微紅的眼眶，最後落在她身後幽暗的畫室內。
馬湘蘭強自鎮定，側身讓開一步，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趙大人請進。只是……家父新喪，畫室雜亂，恐汙了大人眼目。”
“節哀。”
趙鐵心頷首，邁步而入，目光迅速掠過屋內陳設。
畫室不大，陳設簡單，空氣中瀰漫著松煙墨和宣紙特有的氣息，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新喪的沉悶。
牆角堆著幾卷未裝裱的畫作，案頭硯臺未洗，幾支畫筆隨意擱置，唯獨正中畫案上，一卷畫軸被仔細地卷好，用絲帶束著，靜靜躺在那裡。
趙鐵心的視線在那捲畫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聞姑娘畫蘭，得其神韻，尤以墨蘭最為清雅。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一觀？”
馬湘蘭的心猛地一沉。
案頭那捲，正是昨夜顯現異象的《墨蘭圖》。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牆角的畫缸旁，俯身抽出另一卷畫軸：“大人謬讚。這幅《空谷幽蘭》是前幾日所作，大人請看。”
她動作輕柔地展開畫軸，一幅水墨淋漓的蘭草圖呈現在趙鐵心面前。
蘭葉舒展，花姿清逸，筆法嫻熟，意境空靈。
趙鐵心走近幾步，仔細端詳，手指虛虛拂過畫紙邊緣，似乎在感受墨色與紙張的肌理。
他讚道：“果然名不虛傳。蘭葉如劍，柔中帶剛；蘭蕊含露，清而不妖。馬姑娘筆下的蘭，確有風骨。”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案頭那捲束好的畫軸，“不知姑娘可還有墨蘭新作？在下更傾心墨色之純粹。”
馬湘蘭袖中的手悄然握緊，指甲掐進掌心。
她面上維持著得體的淺笑，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哀傷與疲憊：“讓大人失望了。近日……心緒不寧，墨蘭耗費心神，尚未有新作。案頭那捲是舊稿，筆意粗疏，不堪入目。”
她巧妙地轉移話題，“大人若喜歡這幅《空谷幽蘭》，儘可拿去。只是新喪之家，不便久留貴客。”
逐客之意已明。
趙鐵心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強裝的平靜，直抵內心。
片刻，他收回視線，臉上露出一絲理解的笑意：“是在下唐突了。這幅《空谷幽蘭》甚好，多謝姑娘割愛。”
他掏出銀兩放在案角，並不多言，拿起畫卷，再次拱手，“姑娘節哀，保重身體。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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