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水汽裹著深秋的涼意，滲入城南陋巷的每一塊青石板。
馬湘蘭提著食盒，步履匆匆，素色裙裾拂過溼滑的石面，留下幾點深色的水痕。
她刻意避開主街，穿行在蛛網般的小巷裡，目光不時掃過身後。
昨夜畫室那轉瞬即逝的幽藍紋路，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心頭。
錦衣衛的鷹犬嗅覺靈敏，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她攏了攏單薄的衣衫，指尖冰涼。
巷子盡頭，一間低矮的瓦房隱在幾株枯瘦的梧桐樹下。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混合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裡一張破舊的木床上，躺著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
他便是馬湘蘭的養父，馬伯年。
“爹，我熬了參湯。”
馬湘蘭輕聲喚道，走到床邊，將食盒放在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方凳上。
她熟練地扶起老人，讓他靠在自己肩上，舀起一勺溫熱的參湯，小心地吹了吹，送到他乾裂的唇邊。
馬伯年渾濁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看清是她，枯瘦的臉上擠出一絲微弱的笑意。
他順從地喝了幾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破舊的風箱。
喝完湯，他喘息片刻，枯枝般的手忽然緊緊抓住馬湘蘭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微微蹙眉。
“蘭兒……”
他的聲音嘶啞，氣若游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叫……叫他們……都出去……”
馬湘蘭一怔，抬眼看向屋裡另外兩個幫忙照料的街坊婦人。
兩人對視一眼，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下父女二人，以及一盞豆大的油燈在牆上投下搖曳不安的影子。
馬伯年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死死盯著馬湘蘭，渾濁的眼底深處，竟迸發出一種奇異的光彩，帶著深沉的痛楚和一種近乎決絕的清醒。
“蘭兒……聽好……”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帶著血沫，“你……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馬湘蘭的手猛地一顫，險些打翻擱在床沿的藥碗。
她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耳邊嗡嗡作響。
養父待她如珠如寶，傾盡所有供她學畫，這身世……她從未有過一絲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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