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蜷縮在牆角，氣息奄奄；孩童坐在廢墟旁，滿臉血汙，茫然地哭泣。
一個婦人抱著襁褓，跪在一具男屍旁，發出不似人聲的悲嚎。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卞玉京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嘔吐的慾望。
她曾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在仇恨中淬鍊成冰，可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依舊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
那些官員的貪墨，剋扣的軍餉，偷工減料的城防……樁樁件件，都成了此刻屠殺的幫兇！她殺幾個蠹蟲，又如何能填平這滔天的血海深仇？
“讓開！都讓開！擋路者死！”
一隊丟盔棄甲、狼狽不堪的明軍潰兵，揮舞著殘破的刀槍，粗暴地推開擋路的百姓，向著相反的方向——大概是他們認為的“生路”——亡命奔逃。
他們身後，隱隱傳來了更加清晰、更加狂暴的喊殺聲和馬蹄聲！清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入城了！
混亂中，卞玉京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開，踉蹌著跌入一條堆滿雜物的小巷。
她剛穩住身形，巷口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兵刃交擊的脆響，伴隨著女子淒厲的怒斥：
“狗賊！休想！”
卞玉京心頭一凜，屏息望去。
只見巷口狹窄處，一名身著素色衣裙的女子正被三個清兵騎兵圍住。
那女子身形窈窕，手中竟握著一柄短劍，劍法竟頗有章法，左支右絀，勉力抵擋著騎兵居高臨下的劈砍。
她肩頭、手臂已有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素衣，腳步虛浮，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燃燒著不屈的怒火，口中兀自怒罵不休。
是她！卞玉京瞳孔微縮。
雖然髮髻散亂，血汙滿面，但那清麗倔強的輪廓，那即使在生死關頭也掩不住的才情風骨——正是名滿江南的才女，也是矢志抗清的志士，柳如是！
一個清兵獰笑著，趁柳如是格擋另一刀的空隙，手中彎刀毒蛇般刺向她肋下！柳如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一刀穿心！
千鈞一髮之際，卞玉京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動了！
她袖中的手閃電般探入藥囊，摸出一小包淡黃色的粉末——並非致命的毒藥，而是老嫗所授，能瞬間麻痺感官、致人眩暈的“迷神散”。
她手腕一抖，粉末化作一道淡黃色的煙塵，精準地撲向那三個清兵的面門！
“咳咳！什麼東西！”
“眼睛！我的眼睛！”
三個清兵猝不及防，吸入粉末，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手中的刀都拿捏不穩，攻勢瞬間瓦解。
柳如是雖不知何人相助，但生死關頭豈容猶豫？她強提一口氣，短劍如電，狠狠刺入離她最近、正捂著眼睛踉蹌的清兵咽喉！隨即矮身躲過另一名清兵胡亂劈來的刀鋒，反手一劍，又結果了第二個。
第三個清兵稍微清醒了些，怒吼著揮刀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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