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啟，濃重的溼氣裹挾著江水的腥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
卞玉京帶領著這支疲憊不堪的隊伍，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江邊據點——一處廢棄的漁村。
幾間歪斜的茅屋半塌在泥濘裡，破敗的漁網掛在朽木上隨風飄蕩，空氣中瀰漫著死魚和腐爛水草的惡臭。
唯一還算完整的，是村後一座用巨大條石壘砌的舊烽火臺，孤零零地矗立在陡峭的江岸之上，俯瞰著渾濁湍急的江水和遠處黑黢黢的山巒輪廓。
“就是這裡了。”
陳頭領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泥漿，聲音嘶啞，目光掃過這片荒涼之地，帶著一絲絕望的審視，“地方夠偏，易守難攻……可也他孃的是個絕地！”
他指向烽火臺唯一的入口，一條狹窄陡峭的石階，“守住那裡，能擋一陣。可要是被圍死……”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所有人都明白。背後是懸崖，腳下是激流，退無可退。
卞玉京沒有言語，她的目光越過破敗的村落，落在江面上。
渾濁的江水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翻滾奔湧，發出沉悶的嗚咽。
她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半截冰冷的斷簪。斷口處的稜角硌著指腹，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
也讓她混亂的心緒沉澱下來。
情絲已斷，前塵盡消。
此刻，她只是妙常法師，是這支殘兵敗將唯一的指望。
“柳姑娘，清點傷員，安置在烽火臺底層，儘量避風。”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陳頭領，帶還能動的弟兄，拆屋樑，搬石塊，加固烽火臺入口和底層視窗。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堆上去，越厚越好。”
“是，法師！”
柳如是和陳頭領立刻應聲，分頭行動。
重傷員被小心翼翼地抬進烽火臺底層那陰冷潮溼的空間，呻吟和壓抑的咳嗽聲在石壁間迴盪。
能動的人則咬著牙，拖著傷軀，開始拆解那些搖搖欲墜的茅屋，將還算粗壯的梁木、沉重的石塊，甚至是破船板，費力地搬運到烽火臺入口處，一層層壘疊起來。
卞玉京獨自登上烽火臺的頂層。
這裡視野開闊，凜冽的江風撲面而來，吹得她緇衣獵獵作響。
她解下一直揹負的行囊，裡面是幾個密封的陶罐和油紙包。
她席地而坐，動作迅捷而精準地開啟包裹，取出各種曬乾的草藥、礦石粉末，甚至幾塊顏色怪異的樹脂。
她的手指在這些材料間快速翻飛，時而捻碎，時而混合，神情專注得如同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這是她最後的依仗——毒醫雙修之術。
她要配製的，是比“迷神散”更猛烈、範圍更大的“七步倒魂煙”。
此煙遇風即燃，毒霧瀰漫，能令吸入者短時間內氣血逆行，神智昏聵，甚至窒息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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