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密林像一張溼冷的巨口，吞噬了逃亡者的身影。
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溼滑的腐葉，每一步都充滿未知的兇險。
卞玉京，這位身披袈裟、法名妙常的女子，此刻正身著一襲黑色僧袍，在夜風的吹拂下緊緊貼合著她那略顯清瘦的身軀。
而那件原本潔白如雪的僧袍，此時已被鮮血沾染成了暗紅色，衣角處還不時有幾縷血絲滴落下來，與周圍叢生的荊棘相互摩擦，發出輕微且令人心悸的“嘶啦”之聲。
只見她身姿挺拔，步伐穩健有力，始終行走於這支逃亡隊伍的最前列。
她那雙銳利無比的眼眸如同老鷹一般，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濃稠得彷彿永遠也無法化開的漆黑夜色，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隱藏危險的角落。
不僅如此，她那對小巧玲瓏的耳朵也微微顫動著，似乎能夠敏銳地察覺到林中哪怕是最細小的異動，並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在卞玉京身後不遠處，柳如是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已經近乎虛脫狀態的慧淨大師。
而在她們兩人身旁，則是由陳頭領帶領的幾位受傷相對較輕的男子，他們手持武器，神情緊張地守護在四周及後方位置，以防敵人從背後偷襲。
一時間，整個隊伍只能聽到眾人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壓抑不住的咳嗽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這萬籟俱寂的森林之中顯得異常突兀而又刺耳。
“法師，”
陳頭領壓低聲音，粗糲的嗓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更深的憂慮，“阮大鋮那老賊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林子……怕是也不安全。”
卞玉京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
她何嘗不知。
棲霞庵的突圍只是撕開了一道口子，真正的逃亡才剛剛開始。
阮大鋮的爪牙，清廷的鷹犬，此刻必定像嗅到血腥的鬣狗，正循著他們留下的蛛絲馬跡，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她袖中的手指再次無意識地觸碰到那支碧玉簪，簪身冰涼，卻彷彿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那是她與過往唯一的、也是最深的牽絆。
“加快腳步。”
她的聲音清冷，不容置疑，“天亮前，必須穿過這片林子，找到渡口。”
隊伍在沉默中艱難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潺潺水聲。
一絲微弱的希望剛在眾人心頭升起，卞玉京卻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噤聲。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有埋伏！”她低喝一聲，幾乎是同時，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咻咻咻——！”
數支弩箭帶著死亡的厲嘯，從前方和兩側的樹影深處激射而出！
目標並非卞玉京，也非柳如是和陳頭領，而是直指隊伍中後方一個相對靠外、行動略顯遲緩的身影！
“小心！”柳如是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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