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裡瀰漫的灰塵彷彿凝固在慘淡的光線中，時間也失去了意義。
卞玉京背靠冰冷的牆壁，閉目調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的傷口，帶來一陣銳痛。
吳偉業蜷縮在幾步之外，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偶爾難以抑制地抽動一下。
沉默像沉重的鉛塊壓在兩人之間，卻也醞釀著某種孤注一擲的默契。
不知過了多久，卞玉京睜開眼，聲音低啞卻異常清晰：“阮大鋮的壽辰，就在三日後。”
吳偉業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悸，隨即被更深的決絕覆蓋：“是……就在他城東的別院‘集賢園’。”
“集賢園……”
卞玉京咀嚼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好一個‘集賢’。屆時，南京城那些降清的、附逆的‘賢達’，想必都會齊聚一堂，向他這位新朝新貴道賀吧？”
吳偉業艱難地點點頭：
“阮大鋮為了彰顯權勢，此次壽宴辦得極為鋪張，廣邀賓客。除了降清的官員，還有不少江南富商巨賈，甚至……據說還有幾位新近投靠的綠營將領也會到場。”
“很好。”
卞玉京眼中寒光一閃，“群魔亂舞，正是送他們一起上路的好時機。”
吳偉業倒吸一口涼氣：“你……你想在壽宴上動手？可我們被困在這裡，如何……”
“所以，你需要出去。”
卞玉京打斷他，目光如炬，直視著他，“阮大鋮把你我關在一起，就是想看我們互相猜忌，或者從我這裡套取棲霞庵的秘密。他暫時不會殺你，因為你對他還有用——至少在他榨乾你的價值之前。這就是你的機會。”
“我……出去？”
吳偉業的聲音發顫，“然後呢？”
“然後，你要做兩件事。”
卞玉京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第一，去向阮大鋮‘請罪’，痛哭流涕也好，賭咒發誓也罷，讓他相信你昨夜救我只是一時衝動，是被我的‘妖法’迷惑。告訴他，你願意將功折罪，幫他徹底撬開我的嘴，挖出棲霞庵所有‘逆黨’的名單和藏匿地點。”
吳偉業的臉色瞬間慘白：“這……他會信嗎？”
“他信不信不重要。”
卞玉京冷笑，“重要的是，他需要你這條還能搖尾巴的狗。他會給你機會，讓你接近我，套取情報。你只需表現出足夠的恐懼和悔恨，讓他覺得你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這是你獲取自由的第一步。”
“那第二步呢？”吳偉業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急切。
“第二步，你要在壽宴當日，製造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卞玉京的目光銳利如刀，“壽宴在傍晚開席。你要在午時過後，大張旗鼓地出現在城南的‘聚賢樓’，宴請幾位與你交好、或者至少表面上與你交好的文人墨客、前朝遺老。”
“席間要高談闊論，吟詩作賦，務必讓儘可能多的人看到你，記住你，證明你整個下午直至入夜，都身在城南，絕無可能出現在城東的集賢園。”
吳偉業愣住了：“這……這是為何？”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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