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間玉佩的冰涼，壓不住顧媚心頭灼燒的火焰。
清兵退去後的聽竹軒，死寂如墓。
小蓮抖著手替她繫好衣帶，指尖觸到她肩頭肌膚時，顧媚猛地一顫，那並非羞恥，而是被窺破隱秘的驚悸。
窗外隱約飄來市井的議論，那些“香肩半露”、“玉體橫陳”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名聲裡。
她閉上眼，舌尖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腥氣——那是她咬破嘴唇的血。
“姨娘……”小蓮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後怕。
顧媚抬手，止住她的話。
她的目光越過一地狼藉的綢緞，落在那幾只被清兵棄如敝履的朱漆箱子上。
箱底夾層已空，真正的“針”已由那黑影送走。
名聲算什麼？清白算什麼？秦淮河畔的顧橫波早已死去，活下來的，是寧遠侯府裡一個頂著“剋夫”汙名、如今又添“放蕩”之譏的未亡人。
也好，這汙濁的皮囊，正好做一件最鋒利的武器。
“打水來，”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我要沐浴。”
溫熱的水洗去塵埃，卻洗不去烙印。
銅鏡裡映出的女子，眉眼依舊精緻，只是眼底那簇幽火，已燃成一片冰冷的荒原。
她撫摸著頸間玉佩，那沁骨的涼意，像在提醒她某種未竟的使命。
許顯純雖因“桃花扇之變”內耗而暫時蟄伏，但降清的將領們正磨刀霍霍，金陵城外的烽煙一日濃過一日。
傳遞軍械只是開始，她要做的，是斬斷那些伸向江南腹地的利爪。
機會來得比預想更快。
三日後，一封燙金請柬送到了聽竹軒——兵部侍郎陳洪範為慶賀五十壽辰，於三日後在府中大宴賓客。
這位陳侍郎，正是新近投靠清廷、手握重兵的降將之一，其壽宴，必是群魔亂舞之地。
顧媚看著請柬上“恭請寧遠侯府顧姨娘”的字樣，指尖劃過那冰冷的墨跡。
一個失寵寡居的姨娘，竟也在受邀之列？是侯府老夫人的刻意羞辱，還是……有人想借機試探？
玉佩似乎感應到她的心思，微微一熱，旋即又復冰涼。
顧媚將請柬丟在妝臺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無論是羞辱還是試探，這都是一把遞到她手裡的刀。
壽宴前夜，聽竹軒緊閉門窗。
燭火搖曳，映著顧媚蒼白而專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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