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盤蓋，用銀匙小心地舀出魚腹內填充的火腿、冬筍等珍物，連同那悄然融入的“百花露”，一併盛入一隻精緻的青玉小碗，恭敬地呈到陳洪範面前。
香氣愈發濃郁。
陳洪範拿起調羹，正要品嚐。變故陡生！
“且慢！”
龔鼎孳突然一步上前，伸手按住了陳洪範的手腕！他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銳利如刀，掃過那碗魚腹珍饈，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角落的顧媚，那一眼，複雜得難以言喻——有痛楚，有了然，甚至有一絲……解脫？
“陳公，”
龔鼎孳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輕鬆，“如此美味，下官饞蟲大動，厚顏想向陳公討這頭一口鮮，不知陳公可否割愛？”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目光卻緊緊鎖住陳洪範。
陳洪範一愣，隨即大笑：“哈哈！芝麓先生還是這般風趣！一碗魚腹而已，先生喜歡，儘管拿去！”
他雖有些不快，但當著滿堂賓客，也不好拂了這位才名卓著的前明舊臣、如今同僚的面子。
龔鼎孳毫不客氣，接過那青玉碗，在眾人或詫異或好笑的目光中，拿起調羹，舀起滿滿一勺混雜著火腿筍丁的湯汁，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
他細細品味，甚至還閉目陶醉了一瞬，才讚道：“果然人間至味！多謝陳公！”
顧媚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幾乎凝固！她死死盯著龔鼎孳，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是看穿了她的計劃？還是……另一種更瘋狂的猜測讓她不敢深想。
龔鼎孳放下碗，對陳洪範拱了拱手，轉身欲回座位。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身形猛地一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撐住桌沿，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芝麓先生？”陳洪範愕然。
“呃……”
龔鼎孳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抬頭，目光穿越人群，精準地投向角落裡的顧媚。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風流倜儻或深沉算計，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悲愴的熾熱與……釋然。
“噗——”一口烏黑的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在光潔的地磚上，觸目驚心！
“啊——！”滿堂譁然！女眷尖叫，賓客慌亂起身，桌椅杯盤碰撞聲響成一片。
“有刺客！保護大人！”侍衛們刀劍出鞘，如臨大敵。
混亂中，龔鼎孳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陳洪範驚怒交加，厲聲喝道：“封鎖府門！任何人不得出入！查！給我查清楚！”
顧媚僵在原地，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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