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的夜色濃稠如墨，梆子聲敲過三更。
西施將最後一件貼身之物塞入青鳶懷中，那是她貼身藏了多年的魚腸匕首。
青鳶依舊昏沉，但呼吸已平穩許多。
西施俯身，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像拂過水麵的風：“活下去。”
隨即，她迅速剝下青鳶的外衣，換上一名昏迷宮女的服飾，再將青鳶安置在床榻深處，用錦被蓋嚴。
做完這一切，她吹熄了內室的燈燭。
守衛的腳步聲在院外規律地響起。
西施屏息凝神，伏在窗欞下，如同蟄伏的獵豹。
她記得范蠡離去時，目光曾短暫地掃過庭院角落那株巨大的老槐樹。
樹影婆娑，月光在虯結的枝幹間投下破碎的光斑。
她悄無聲息地推開後窗，像一片落葉般滑入庭院，緊貼著冰冷的牆壁移動，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守衛視線交錯的死角。
腳踝的烙印在寒氣中陣陣抽痛，每一次落地都牽扯著神經，她咬緊牙關，將痛楚轉化為更深的警覺。
老槐樹的根部，幾塊看似尋常的鋪地石板邊緣，泥土有細微翻動的痕跡。
西施蹲下身，指甲沿著縫隙摳挖，一塊石板應手而松。
下方，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黝黑洞口赫然出現，一股陳腐的水汽混合著泥土的腥味撲面而來。
洞口邊緣，刻著一個極淺的“蠡”字，與西施腳踝上的烙印如出一轍。
沒有猶豫，西施縱身躍入。
洞口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只有水流潺潺的聲音在狹窄的甬道中迴盪，冰冷刺骨。
她摸索著溼滑的石壁，憑著記憶中對訓練營地形的模糊印象，在黑暗中艱難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隱約透出微光，水流聲也驟然變大。
鑽出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高懸，倒垂著鐘乳石，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寒潭。
溶洞一側，依著石壁，搭建著幾排早已腐朽的木架和石臺，上面散落著鏽蝕的兵器殘骸和蒙塵的陶罐——正是當年秘密訓練營的核心區域，早已被遺棄多年。
寒潭幽暗，水面倒映著穹頂微光，宛如破碎的星辰。
潭水深處，似乎有巨大的陰影在緩緩游弋。
西施將青鳶安置在一處乾燥的石臺上，用潭水為她清洗傷口，重新敷上沿途採擷的草藥。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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