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裹挾著煙火的餘燼，將西施和青鳶推上越國邊境的蘆葦灘。
晨曦微露，沾滿淤泥的衣袍沉重地貼在身上，西施拖著昏迷的青鳶爬上泥濘的岸。
青鳶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皮膚下泛著不祥的青灰色，顯然體內潛伏的毒素正在肆虐。
西施撕下相對乾淨的衣襟，熟練地按壓她幾處穴位，又從貼身荷包裡倒出僅存的兩粒解毒丹，撬開她的齒關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癱坐在潮溼的蘆葦叢中，劇烈地喘息。
腳踝處的“蠡”字烙印被江水浸泡得發白，邊緣紅腫，那熟悉的灼痛感卻並未因逃離吳宮而減弱分毫，反而像一根燒紅的針，時刻刺穿著她的神經。
幾日後，越國都城會稽。
復國大典的喧囂幾乎要掀翻城池的瓦片。
旌旗招展，鐘鼓齊鳴，凱旋的將士盔甲鮮亮，百姓夾道歡呼，聲浪震天。
勾踐高踞於新築的祭臺之上，冕旒垂珠，面容肅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壓抑了太久的亢奮。
他俯瞰著匍匐的臣民，目光掃過臺下肅立的功臣。
輪到西施。
她被宮人引至臺前，一身素淨的越女服飾，洗去了吳宮的鉛華，卻掩不住眉宇間沉澱的疲憊與風霜。
腳踝的烙印在行走時傳來陣陣刺痛，她極力維持著步履的平穩。
“施夷光！孤之股肱，越國之功臣！”
勾踐的聲音洪亮，帶著刻意營造的激昂，“忍辱負重，深入虎穴，以傾城之姿惑亂吳王，以無雙智勇助我大軍破敵！姑蘇烈焰，焚盡暴吳氣焰，皆賴卿之功！孤，代越國萬民，謝卿！”
山呼海嘯般的“功臣”聲浪瞬間將西施淹沒。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崇敬，有感激，也有難以言喻的複雜。
她微微垂首，屈膝行禮，姿態恭謹，聲音平靜無波：“大王謬讚，妾身微末之功，不敢當此盛譽。此乃大王洪福，將士用命，越國上下同心之果。”
她的目光掠過勾踐看似真誠的臉龐，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審視與冰冷。
那眼神，與當年在秘密訓練營裡，看著他們這些死士烙下印記時，如出一轍。
一股寒意，比浣紗江底的暗流更刺骨，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大典的喧囂持續了整整三日。
西施被安置在一處看似清幽雅緻，實則守衛森嚴的別院。
青鳶被秘密轉移至此，由西施親自照料，傷勢稍穩，但體內餘毒纏綿，人依舊昏沉。
宮人們送來華服美飾、珍饈佳餚，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西施卻從這過分的殷勤裡，嗅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她撫摸著手腕上一條不起眼的舊疤——那是訓練時留下的，提醒著她，越王宮裡，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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