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開一環，新的巢狀又顯現出來，彷彿無窮無盡。
陽光終於刺破濃霧，斜斜地照射在舟身上，也照亮了他緊抿的唇角和專注的側臉。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彈動聲響起。
最後一枚銅環應聲而落。
范蠡長舒一口氣，抹去額頭的汗水。
他小心地掀開沉重的艙蓋。
艙內並非空無一物。
一張摺疊整齊的素白絲帛靜靜地躺在那裡，旁邊還有一枚熟悉的、針尾帶著幽藍花紋的毒針。
范蠡拿起絲帛，入手冰涼柔滑。
他緩緩展開。
絲帛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那不是地圖，也不是情報，而是一個個冰冷的名字，以及緊隨其後的簡短標註：
“伍子胥，吳相，心疾（毒針入肋，三日後斃）。”
“伯嚭，吳太宰，醉酒溺亡（陰陽壺，鴆酒）。”
“張司馬，吳水師督尉，墜馬（坐騎鞍韉藏毒刺）。”
“李都尉，越軍叛將，營嘯（箭簇淬毒，三月後發作）。”
“王司徒，越國蛀蟲，暴病（貢茶混毒）。”
……
一個個名字，一樁樁死亡，如同冰冷的墓碑，無聲地陳列在這方寸絲帛之上。
范蠡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針，刺入他的記憶深處。
這些都是近三年來，吳越兩國離奇死亡的權貴重臣。
有些他知曉內情，有些他曾參與謀劃，但更多的，是他完全不知曉的、由西施獨自完成的暗殺。
名單之長，手段之隱秘，目標之精準，遠超他的想象。
這薄薄的一卷絲帛，浸透了鮮血，也凝聚著一個女子在黑暗深淵中孤身行走的全部重量。
名單的最後，沒有署名，只有一行稍大的、墨跡淋漓的字跡，力透紙背，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與釋然：
“待君共泛五湖。”
范蠡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絲帛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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